佳作耐寻味

——品散文集《寂静如初》

                       董金泉

 

作者简介：董金泉，男，毕业于湖北大学中文系，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有多首（篇）诗歌、散文及文学评论在全国省地市刊物及中国诗歌网发表。主要文化教育学术成果有社会学专著《广义预防学》，为国内首创，中华预防学研究学会首任会长。《广义预防学》受到国家领导人重视，珠海市政府推荐，担任市公防学会副会长。有关论文参加世界公共安全学术研讨会交流，受到好评，在大陆及港澳台学界有较大影响。教育教学研究成果方面，《四环节教学法》曾获全国中青年教师教学论文圣陶杯大赛一等奖，受到国内多位著名教育专家学者的书面肯定。《班级民主管理学》在《班主任》杂志发表，在荆州地区交流推广。系湖北省中语学会、湖北省诗词学会早期会员。现已退休。

 

 

                        前言

我原本是一个阅读爱好者，从当学生到当老师，上大学学的又是中文专业，自然就有广泛大量阅读文学书籍的近水楼台了。然而，近些年来，却阅读不多了。其原因有二：“废书缘惜眼”，年岁渐高，也似乎有些以保护眼睛为重了，这是其一。其二，近些年来，文艺界一片繁荣，文学作品，纸质的电子的，特别是微信上的，更是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其中写的不少东西，看了个题目或者开头，似乎已知其内容或结尾了，大有索然无味之寡欲，大有“经事还谙事，阅人如阅川”之淡然，也自然少了阅读的兴趣。

    今得一本散文集《寂静如初》，作者是中国作协青年作家董祖斌。我与他并未谋面，仅在央视记者一次采访乡村古村落保护的节目上见过。

    我初看到这本文集的书名，便觉得有些味道，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信手翻开，看了序言，看了首篇，又看了第二篇，竟然也停不下来了，终于看完了全书。看完全书，我被感动了，甚或产生了共鸣，引起了不少联想。书中，著名作家李传峰先生的序言，我也有不少同感。

如此这般，竟觉得文集中不乏耐人寻味之处，于是写了一些感想，与作者与读者作交流，岂不乐哉？

 

一、书名耐寻味

这本文集共收纳了作者的十二篇散文，书名《寂静如初》，取自于文集中第四篇散文的文题。

    作者为何选此为文集的书名呢？毫无疑问，必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才确定的。在此，也不妨让我们来寻味一下吧。

    试想一下，书名若用首篇文题：“永不凋谢的山花”，不也颇有诗情画意之美吗？可是，作者割爱了。余下的多篇文题，似乎多数也可以用作书名，如：力拔山兮、喜老师的喜事、龙腾虎跃等等，但是，作者也都没有采用，单单仅选用了第四篇的文题作了书名，这就很值得耐人寻味了。

从词义看，寂静如初，“寂静”，一般词典上标注的释义：1，指没有声响；安静，很静。 2，宗教指摆脱一切烦恼忧患的纯静心境。一般的认为是用于形容自然环境。

关于“寂静”一词，在我的记忆里还尤为深刻。这有一段小插曲。八十年代初期，经历了文革浩劫后的中国，百废待兴，全国上下，各行各业，拨乱反正，学校教学加强了基础知识的学习。我当时任高中语文老师，高考备考，按大纲要求，词语辨析是其中一项。有一次高考的语文试卷上，就有一道用词语“寂静、安静、平静、幽静、宁静”填空题。

1.我和妈妈一起漫步在（ ）的林荫小道。

2.一丝风也没有，湖面（ ）得像一面镜子。

3.傍晚，游人散尽，这儿又恢复了（ ）。

4.六（1）班的同学正在做作业，教室里（ ）极了。

5.冬天的夜晚，山村里（ ）得很。

曾有人说，学汉语最难掌握好的是近义词。实际上，这也不无道理。我是文革前高考进入大学学汉语专业的，毕业后，在实际工作中，也常常会有近义词的准确运用而把握不定的时候。对此，常与同道谈及，也多有同感。要能准确运用好近义词，是非要有些汉语功力不可的。

那么，本散文集的书名《寂静如初》，其中的寂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仅仅只是一般词典上的释义吗？当读完全书，再寻思其中意味，就会有了更深层的理解。

    其一，书名中的寂静，并不仅仅只是＂静，很安静。”    与其近义词的区别，重点在一个“寂”字。“寂”的解字意思是家中无人，据此形成的本意是静默，没有声响，也指孤孤单单，冷冷清清。词性属形容词，用法上，用于环境、气氛、心态等三个方面。而作者则将这三个方面融汇贯通，融为一体，加以运用，实为高手之妙笔。寂静不仅仅只是外部环境上的悄然无声响，更是人在内心里感到的冷冷清清，寂寥荒野的悲凉，孤身寂寞的惆怅与无奈。这种内心的悲悯情感，在全书中占有主导性地位，这也应该是成为书名的重要原因吧。

    其二，第四篇至第十一篇，篇末段中的议论抒情，也多有“寂静”“寂寞”，孤坟长出了野草，孤魂凄凉，悲伤怜悯之情湧上心头，是多篇共同情感的表达，抑或是第二、三篇及末尾篇，虽然是喜剧性的结局，但也是隐意其中。第二、三两篇是写父母的，双亲还在，子女孝顺，然而，生碑已经打好，寂静如初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自然归属，当然，喜剧的结局与悲剧的结局，对于人生是有着不同意义的。篇末的龙腾虎跃篇，赵氏一家三代，从家主赵有为到儿子赵龙赵虎孙子赵凡，最后以一个大大的“凡＂字作结，岂不也是寂静如初的耐人寻味吗？

寻味文集，全书的题旨皆凝聚于“寂静如初”之中，具有涵盖性意义。

    其三，文集里所收纳的十二篇散文，占多数是具有悲剧色彩的，而第四集的悲剧性程度更深更凸出，更具震撼力。而贯穿各篇的结果则都是一个“寂”字作了终极。 书名《叔静如初》具有归结性代表性的意义，也是这本文集的主题词。这书名是作者如工匠精神般的推敲打磨而成，意含幽远，让人联想，耐人寻味。

 

二，结构破窠臼

散文集是聚多篇散文而成为一个本子。毫无疑问，集与篇的结构形式，是有区别的。

    散文集在传统的结构形式上，往往重篇结构，而轻集结构 。 

    传统上一般多见的集结构形式是：若是名家的作品，自己或编者，便冠以“xxx散文集”，书中结构也多是以时间年代为顺序。还如鲁迅的散文集《朝花夕拾》（原名旧事重提），应该是有特色的了，但也是回忆性散文集，是以年代时间为顺序的结构形式。

作者祖斌在《寂静如初》这本散文集的集结构上，却突破了传统的结构形式。

《寂静如初》纳十二篇散文而集成为一本，其集与篇的结构形式，也是耐人寻味的。

（一）集结构       

纵览全书，其集的结构是：内与外合成的双层结构  。

    外层的架构全图：以下塘坝乡为大剧场，以一个自然村落为舞台，以十余户人家为戏班子，形成了文集的外层结构。

内层结构，则是以悲悯情怀为内核，一线穿十珠，上演着十幕活报剧为内层结构。这种内外双层的集结构形式，更增强了文集的隽永之美。

（二）篇结构   

篇章的结构形式一般常见的主要是两种：线性结构与情节结构。线性结构类：或以核心人物事件为线索，或以时间地点为线索，或以作者情感变化为线索。

    情节结构类：作品中事件的演变过程，一般包括开端、发展、高潮、结局等，亦或还有序幕和尾声。

《寂静如初》中的各篇散文，却未见有这种常规的套路，而以重点的人、事、环境，作跳跃式的发展结构。例如：第四篇：寂静如初。写汤绍炳（汤烧饼、汤补锅）一家人三代五口人的悲惨命运。屋主“汤补锅”疾病缠身“五毒攻心”去世了。汤绍炳之妻“百纳衣”多病缠身，也先他而去。承接汤家烟火的汤承礼因严重的尘肺病 而撒手寰，汤绍炳最小的孙女汤春春也在青春旺季时悲惨死去。这些惨剧，都是以时空大跨度跳跃式的发展为结构情节，纵横交错交织融合，以惊闻春春之死讯，这“如夏日中午砸下的惊雷”，到篇末“春春的坟墓上已经有了些草的痕迹。”以“归于寂静”作了结尾。通篇情节结构，跌宕起伏，动人心魄，催人泪下，悲凉凄惨之情，弥之难消。

其余各篇的结构形式，也各具特色 ，没有传统启承转合程式化的套路。

各篇章中，几乎都有作者我的身影，在不少地方也有父母的身影，众邻乡亲与自己家庭多方面生活的交往，如此相互交织，互相连系的文章结构，更显得自自然然，更富有真实感，让文章内容丰满而鲜活。试想想，十余户人家都在一个小村子居住，多是坎上坎下相邻甚或是在屋连屋的同一屋场上居住，就象常言道巴掌大的一个地方，还能有谁家不知谁家事呀！   

这种人物事件环境，互为钩连穿插，交织融合，顺其自然的结构形式，比起老套路总分式、分总式、总分总式、并列递进式等板板块块的形式结构，则更显其真实美自然美，更增强了内容的表达效果。

文章作品，若只是一味寻规蹈矩，墨守成规，只会是千人一面千部一篇，其结果必然是走向枯萎衰亡，唯有能突破窠臼，推陈出新，不断有创新发展，才会百花齐放，繁荣昌盛，生机盎然

 

三，内容求真实

    真实方可信，可信方感人。

    此所谓之真，实则有两种：原型真与典型真。

    文学艺术之真，则为典型性之真。典型性之真，并非依样画葫芦，原样照搬，而是通过文学艺术工作者，在原型真的基础上，通过艺术加工之后的真，艺术加工的过程中，有取舍、有移植、有添加……，让典型之真，更具有代表性，天南地北都有其影子，更具典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群类中之特殊者也。

对于《寂静如初》这本集子，读者的反映如何，我没有做过专门的调查，但是，我的几位喜欢阅读的朋友，他们看了这本文集以后，我顺便问了一下，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不错，有看头。我再问：书中的“汤补锅”，你们那里有不有？其中有一位答道：有一个叫“毛磨刀”（磨剪子嘞戗菜刀，又叫磨刀佬儿）有点类似。还有一位年轻朋友黎生，是贵州人，在珠海高新区一家科技公司上班，也是一位阅读爱好者，常与我有些交际，见到《寂静如初》这本书，借去看了，之后聊天时，我问他看后感觉如何。答：“写得好，感动。”再问：象汤春春那样的情况有不有？答：常听人说起不少地方都存在吧！类似的，在媒体上不也有报道“淫窝”一锅端的吗，东莞豪华酒店桑拿一条龙标准化服务的报道，也曾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这类事情，世界上还少见有一个国家不存在的，见怪不怪哟！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句话还是颇有些道理的。倒是下塘坝村人，对汤春春一类人有怜悯之心，一句“也好，也好。” 理解宽容而无岐视，善良朴实。黎生如此一番高论，也应该不是装作说的吧。

《寂静如初》的真实性，应当说，我是有发言权的。我的故乡天落村，与这本书里的下塘坝村，仅有一河之隔，其山其水其人其事，人情世故，方言土语，山人性格，是很有些熟悉的。我虽然少小离家多年了，定居在珠海，距老家千里之遥，有道是：日久他乡即故乡，但是，故乡毕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在心底里，是无法割断得了的。山乡愁情依在，山乡风土仍历历在目。我看《寂静如初》，就如似身临其境重返故里一样，那山山水水森林田野，乡亲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紧握勾勾笔（锄头）汗流浃背为生存为繁衍辛苦异常甚至于在大饥饿的年月里活活饿死的乡亲，其中就有我那勤劳能干贤惠慈祥的伟大的年仅39岁的母亲，就被活活饿死了！我们村子里直接被饿死的就有十多人。所有这些，都让我魂牵梦绕，永远不能忘怀。

我敢斗胆一句，这本书中所述几近于全真。我对书中不少篇章的内容是含着泪水看完的，因为是真实而感同身受。有几个故事也可为证：

故事一：

    关于下塘坝村在大饥饿的年月里，所发生的悲剧，还远不止书中所述。当年，我正在恩施三中上学，这是一所县重点中学，离我家四十多里路程，位于原新塘区区府所在地，是全寄宿学校。那时交通极差，没有公路，当然，很多人一辈子就连汽车也没有见过，交通极为不便，我们学生每个月可回家一次，也全是“11号奔驰”来去，下塘坝是必经之路，我家还有两个亲戚也在下塘坝一带居住，我也曾去过。所以，对于下塘坝村，我是熟悉的。读初一时，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我与七、八个同学结伴回家，行至下塘坝一个叫龙潭坪的地方，眼见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柱着棍子，摇摇晃晃，倒在了路上，我们走到老人身边，一个高年级胆大些的男同学，用手探了探老人的口鼻，然后，对我们说，沒气了。我们又去路边一户人家，打算叫人报信，喊了很多遍，才见到一个老人，瘦骨嶙峋，双眼深陷，头发花白稀疏，仅能勉强遮体的一身破旧衣服，后面跟着一个才几岁身着褴褛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老人听我们说路上死人了，老人木然，摇了摇枯瘦的手，进屋里去了。我们都知道，当年大跃进大办钢铁大搞公社化，浮夸风放“卫星”，吹牛吹到天上，弄虚作假亩产万斤粮土高炉日产千吨钢，村里所有劳动力都去炼铁厂了，我们沿途所见，大片的苞谷、稻谷、黄豆，都烂在地里，无劳力收割，村里只剩下没有劳动能力的留守老人和儿童。当年，尽管有那么多的粮食烂在地里，但谁也不敢去捞一把，一旦发现，就会捆绑吊打伺候，这在书中那个汤某人被赵二爷用刺棍吊打的情景，就是普遍现象的真实存在的佐证。当年的农村与现在的农村，有着翻天覆地的不同。如今的农村，有人感叹说，是最难肯的硬骨头，而在当年，有人感叹说，中国人特别是农村农民，因为头上戴了一顶“农民伯伯”的高帽子再加上专政的铁拳头，便成了世界上最老实最好统治的了。当年，我们那次星期六回家路上亲眼见到死人的事，星期天返学校后，与同学们讲了，以为同学们会感到惊讶，可是，另一个家住洪南溪的邹姓同学说，他们村还有吃小孩儿的，这就有些让人毛骨悚然了。自此以后，“饿殍在（载）道”、＂易子而食”，这两个成语，也就记得很深。

      对于“留守老人””留守儿童”，近些年来似乎有些新词语的味道，但对我们这些年长者而言，在大跃进人民公社大办钢铁大饥饿的年代，早已耳熟能详并不感到新鲜了，只不过，当年的，与近年来的，却有了很大的不同，当年的留守老人儿童，常常被饿死冻死无医保没学上，如今的留守老人儿童，则能吃饱穿暖有医保有学上甚至还有免费营养午餐的呢。如今，故乡已全部脱贫摘帽，村村通了公路，不少人家也象城里人一样五子登科了，家里现代化，过上了不是城里人胜过城里人的好日子，我虽身在异乡，却打心眼儿里高兴。老家这些年的变化，用翻天覆地来说，一点也不为过。这些情况，虽不是我亲眼所见，但老家亲戚常有微信视频联系，是确定无疑的了。这与作者笔下的下塘村今日之山花烂漫也一样烂漫山花了。

    故事二：

    书中人物的真实性，例如，汤春春一类人，据我所知，就在下塘村也还另有其人，只不过结局是象汤香香一样。类似汤春春这样的青年女子，我在工作过的农场也有见过的。那时候，毛主席的一句最高指示，所有城里的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全国知青闻风而动，纷纷下放到农村。一个武汉市的叫华子的女知青，被下放到农场，因有些姿色，被生产队党支书强奸怀孕了，后来回武汉偷偷私下打了胎，自此身体一直不好。返回农场后，党支书叫队里会计给她发了22元钱的工资，叫她转到另一个农场，她有些不愿意，党支书叫民兵连长强行送走，并警告她，不能把丑事说出去，不听党支书的话，就是不听党的话，就是抹黑社会主义，否则要戴高帽子挂牌游斗，华子害怕了，到了另一个农场，因身体差，先是住在场部招待所，很快22元钱所剩无几，这时，一个场党委副书记，又强奸了她，她又怀孕了，再次回武汉私下打胎，因全国实行粮票制，在武汉又没有户口，住不了多久，又再次返回农场，依然住在场部招待所，依然与这个人那个人睡觉，只要有钱或者东西送，送多少有个差不多就可以了，最后居然与场部食堂一个50岁上下光棍伙食师傅公开同居了，因为吃得好，又能不去生产队下地干苦力活，养得白白胖胖的，似乎也心满意足，再后来听说患了很严重的妇科病，转回武汉后不久就死了。也是寂静如初了。此类事，后来在全国普遍发生，越来越严重了，才引起了最高层的注意。

    故事三：

    还如：汤补锅的女人“百纳衣”，也是往往会被阅读者忽略了的具有典型性的人物。“百纳衣”姓甚名谁，不知道，长相不咋地，生存能力极差，卫生习惯极差，体弱多病，几乎没有人瞧得起，但是，在吃大锅饭的年月里，队长发火批评她，她却说出了一句流传全村挖苦人的“民谚＂：“活路，哪行我不会？哪行我搞不来，是没派我的！” 真叫人忍俊不禁呵！

    我在荆州省属国营农场工作时，也见过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有些类似。她的男人姓胡，因为阶级成份是生产队唯一个雇农成分，于是，大家就有些谑戏地叫胡雇农。胡雇农的这个女人，据说是在江边码头捡回的，说四川腔。也不知道她姓啥，大家也谑戏地称呼叫她雇农嫂，到胡家生了个儿子。胡雇农整天病兮兮，在生产队里干些轻活杂活，生产队里的职工，都说他是装病，他能吃能喝能睡，是好吃懒做的人物。当时医院对农场职工看病开药是免费的。胡雇农就三天两头地去医院缠着医生给他开好药，但他拿回去并不吃，积攒多了，拿到附近农村公社农户家里换小磨香油吃。生产队干部职工，都知道他就是这种德行，也就睁眼闭眼了。

因为他们的儿子在学校读书，我们老师有规定，要进行家访，一个学生家也不能落，这样也就有了与他们一家的接触。到了他们家，场里分给他的屋子十多平方米，家里猪鸡人混住，进去之后，臭味难闻到有令人窒息之感，也不知道该坐在何处，我们去了，只好站在屋外说话。雇农嫂外貌比“百纳衣”稍好些，据她的邻居讲，这女人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差，承蒙队长照顾，她为生产队常年在湖区放几头水牛，有一次丢失了一头，按规定是要放牛人赔的，可是，众人知道，她家里穷得铛铛响，有名的特困户，年年吃救济，哪有什么钱物来作赔偿。这女人倒是与队长大吵大闹起来，反复一句：“你队长有本事，把牛脚拴起来，让我看看，那就算你队长有本事了！”，队长无言，众人无语，便也作罢，后来派人去寻找，牛已经死在芦苇丛里，几个年轻力壮的把死牛弄回队部的晒谷场上，去皮割肉，分给各户，打了牙祭。

雇农嫂的男人胡雇农，却不象汤补锅一类人，而是有些象文集第九篇里的赵二爷，他们俩的共同点是：土改时，都是“填坑补缺”得过“浮财”的，而且在此后的历次运动中，他们都是积极分子，都是依靠的对象。只不过他们革命的方式不同。赵二爷因人高力大，刑讯逼供当黑耳朵当打手是一把好手，常使用的是，暴而狠的硬功，而胡雇农则是病兮兮的模样，只能施展软而狠的轻功，但是，他们革命的结果则是一样的：只伤了皮骨，未触及灵魂，产生了新的仇恨。比如，当年在最高指示下，学校成了“斗批改”的重点，“工人阶级贫下中管理学校”，胡雇农被派到学校当了管理学校的代表 ，平时老师们见了他，都尊称他叫“胡管校”，他总是带着满意的笑容，这比起在生产队里那些同行的泥腿子们叫“胡雇农”心里似乎舒服多了。一次全校师生召开“忆苦思甜”大会，“胡管校”是当然的主讲人。他讲着讲着，似乎没有了预先领导教给的头绪，居然讲起了民国时他在城里一家糕点店里当帮工的事，店老板不但开工钱，逢年过节还备上礼品交给他，让他回家探望家人。此话一出，满场愕然惊讶地叫出声来，一位参会的总场政工干部急步上去，请他停止了讲话，叫他到办公室歇着去了。

    另有一次是千人的批斗大会，批斗的是一位童姓老师，站在大会台上，胸前挂着的牌子写着“新生的资产阶级反革命分子”，主要事实是，反对“学生劳动时间过多，没有以学为主，反对开门办学。” 因为老师家庭出身是贫农，但是兑化变质了，所以称为是“新生的资产阶级反革命分子”。批斗刚开始，童老师突然把挂在胸前的牌子拿下来，丢到台下，于是，会场一片大哗，此时，坐在台下的胡管校，却突然一改常态来了精气神，冲到台前拾起斗批牌子，爬到台上，把牌子又挂到了童老师的脖子上，挂牌子用是铁丝，胡管校狠命地把铁丝拧紧，又叫人拿绳子把双手绑上，童老师素来体弱，突然倒在台上了，胡管校临身又是胡乱踢了几脚，忽听得台下有学生家长高喊“要文斗不要武斗”“不许打人”。会场一片骚动，批斗会主持人见势不好，即刻宣布游斗开始，群众散会。游斗开始，童老师被松了绑，被胡管校拧紧的挂牌铁丝也松开了，但＂新生资产阶级反革命分子“的牌子仍然挂在童老师的脖子上。

与童老师一道被游斗的还有别单位的共七个，全都戴上了高帽子，走在最前面一个提着锣，一路敲打着，两个民兵持枪押看，最后面是各单位负责的人，胡管校也自然在列。游行队伍，走在水泥扬灰路上，刚下过雨，一路蹓蹓滑滑低头前行，沿路也有些看热闹的人，行进间，被游斗者中一位体态肥胖的女人，她的大女儿曾在我班上读过书，她们家我有些熟悉。这位近六十岁的婆婆，白白胖胖的，看上去不显老态，原是原农场一位刘副场长的老婆，这位刘副场长原是傅作义的军需官，原在中央农垦部工作，后被精简下放到了农场，文革开始后，多次挨批斗，实在难以忍受，便投湖自杀了，被定性为“因仇恨文化大革命畏罪自杀”，据说他的这个老婆，原本也是农村穷家女子，但如今却成了“畏罪自杀”的反革命分子婆子。婆婆与两个女儿一起，被下放到一个条件很差的生产队，住在一间牛棚里，两个女儿都长得漂亮，队党支书民兵连长都曾多次夜间性骚扰未果，原因是这个反革命婆子，有着一副北方女子花木兰的性格，更何况她乡下父母原本也是贫农成分，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要批要斗，有什么可怕的呢？要想沾老娘便宜，菜刀伺候。她内心里唯一想到就是要尽母亲责任保护好两个女儿平安长大成人成家。这是她几次送她女儿上学时，含着泪给我们老师讲过的话。所以，对一些时刻企图闻闻她们母女三人香味的人，都心存畏惧，也因此便怀恨在心，所以场里每次批斗，都有她的份。此次被游斗，她途中口渴难耐，恳请喝口水，却不准许，她看见在泥泞的路中间，一个牛脚窝里有水，于是，她爬下猛吸起来，一时间游行示众的队伍有些乱了，此时，胡管校冲上去连踢几脚，双手抱起胖婆婆的身子，却无奈力小而未能抱起来却压在了婆婆的身上，乘机伸手胡乱抓了几下奶子，突然胖婆婆大叫，“不要脸的死流氓”，有押队的负责干部在旁看见了才制止了他，后来此事不胫而走，胡管校又多了一个名号叫“胡摸奶”。 

每到夏天，湖区蚊子特多，她家没有蚊帐，每年上面都有救济发蚊帐给他们家，但是没多久，她们家蚊帐却不见了，有人看到，她男人拆了蚊帐，做了捕鱼网，这女人一边放牛一边捕鱼，到来年，上面又会发新蚊帐给他们，年年如此，众人说她家，是个永远填不满的坑。她却回击道：“你有这个福气么？该我得的！烂嘴巴死的！”   

    此类人，自土改以来，一直在各地没有断过。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这类人因为有“依靠贫下中农”路线政策的金钟罩，谁也得罪不起。后来，国家改革开放，取消了阶级斗争为纲取消了阶级成分，实行包产到户，胡雇农一家下地干活了，他们的儿子早已逃学四处游荡，竟不知所踪，他们俩口原本常年病兮兮的模样也好了许多，但是，虽也劳动，家境却依然贫困，很多人自建了漂亮的新居，唯有她们却仍然住当年农场分给的老房子里，邻居搬走了，把老房子让给他们，也算宽了一倍。又过了几年，农场那一排排职工老宿舍，空空荡荡，无了人间烟火，胡雇农俩口，也不知所踪，有人说，在深圳街头看见过，脏兮兮的，装残废人要饭，后来不知结局如何，也无人问津了。

近些年，国家大力扶贫，提出扶贫先扶志，实践证明，新时代新思想，扶贫终于走上了人间正道。当年的扶贫，结果是永远也填不满的坑。

故事四：

文集第七篇：此子美乎。主人翁董子美的老婆向春菊，这样的人，我在农场工作时，在邻近公社的一个生产队，见有一个类似的女人，年约五十多，也不知其姓甚名谁，听说是本村大地主的小老婆，土改时，大地主丈夫被镇压枪毙了，一个光棍贫协主任，强要她做老婆，她却至死不从，被扫地出门了，带着唯一个小女孩，在村边搭了个窝棚生存了下来，女儿长大嫁人成家，她跟着女儿一家生活，在文革刚结束不久，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她也有一手治肝癌的绝活，连省里京城里的大干部，也前往求药，她每次独自出去，到沟边湖畔，弄些草草根根，装在筐子里，回家放到锅里煮成浓汁，装在废酒瓶里，交给病人，给钱也要，多少不计，不给也罢，治肝癌的绝活，也是闻名遐迩的。后来，县中医院几次三番请她去坐专家门诊，她却始终不肯去，后来死了，也寂静如初了。这着实与向春菊有得一比。有言道：高手在民间。可见，文集中的向春菊，也是足以可信的。      

     故事五：

     第二篇中，母亲送作者我去上高中，因学费问题，险遭辍学。这种因贫辍学的经历，我们家也有过。我家姊妹五个，大哥、小妹、小弟，学习成绩都很优秀，都曾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却均因家境困难，在小学阶段就辍学了，因母亲早逝，姐姐担起了全家人的家务，竟然也未能上过学。我好不容易考上了县重点初中，但在初二上学期第二个月末，因共欠4元伙食费（当年每月伙食费3元）而停学一周。我回家以后，父亲向好几户人家借钱，才凑齐了，并告诉我，到学校交了欠费后，就一定要回家，不能再上学了。我含着泪咬着牙穿着草鞋，徒步四十余里，走到学校，本来只要三个小时左右，那一天，我从中午一直走到天近黑下来，才走到学校。班主任带我去交了欠费，向总务主任作了保证，才得走到学校。班主任带我去交了欠费，向总务主任作了保证，才得以继续吃伙食。学校每月给我提供丙等助学金1元，个人要保证按月交2元。这2元从何而来？我左思右想，决定“以饭养学”。那时，有的学生家里经济条件好，常常用钱买同学的饭，学生每天中午和下午两餐都是蒸的缽子饭，同学私下议定，每一缽5角，我坚持每次卖出1/4，一周卖一缽或再多一点，一月可得2一3元。这样就不再欠交伙食费了，还能有余钱买纸笔和晚自习要自备照明用煤油灯的煤油钱。就这样坚持“以饭养学”，直至初中毕业，以优秀的成绩，考上了州重点高中州一中。在州府恩施城里上高中，每年暑假，留校勤工俭学，与同样家庭困难的同学结对子，到处挖石头按每立方5元，卖给建筑公司，一个假期可挣钱40元上下，当年高中伙食费每月5元，又加之有乙等助学金3元，除保证交足伙食费外，包括日常其他基本用费，就可以支持下去了。就这样又用“以石养学＂的方式读完了高中。如此以廋弱的身躯忍饥挨饿发奋读书，终于考上了完全公费的大学武汉师范学院（今湖北大学），毕业之后，端上了旱劳保收的铁饭碗。

    文集中这样的情节，不少学生也曾有类似的经历，完全真实可信，经历类似，引人共鸣，作品也自然有了吸引力。

    故事六：

    文集里第十一篇：喜老师的喜事。这个故事，我也早已知道了一二，同样也是真实感人的。

    文中喜老师姓廖，而原型并不姓廖。这位老师是我小学时一个同学的妹夫，我弟弟与喜老师又是连襟，我与喜老师虽耳熟，却未能谋面。但文中所叙，却也感同身受，毫不怀疑其真实性。

我是公办在编的中学高级教师，自然无工资待遇与评职称这些忧愁苦恼，比“民办”教师要优越得多，但在教书育人过程中的辛苦，则是大同小异的，所以，也有惺惺相惜的情结。从建国开始，“民办”教师就已经诞生，一直发展到近490余万人（官方1997年数据），也曾成为一个广受人们关注的社会问题。由此可见，作者写这篇散文，其社会意义就不言而喻了。

喜老师教书一辈子，为转正，历经了多次曲折，直至退休前夕，才終于转正了。但我们不得不说，喜老师的喜事，确实来得太晚了些，更令人悲伤的是，喜老师在退休后不久，癌症又夺去了他理当享受的幸福生活，遭受了命运的再一次捉弄，喜老师的喜事变成了悲事，不过，中国人的生死观，红白皆喜事，也好，也好，寂静如初。

《寂静如初》文集里的多个家庭多个人物，无不是整个中国农村社会的缩影与真实写照。应当说，记实性文学的真实性，是一部高质量作品的第一指标。

 

四、语言有特色

    作家之作品犹如一座建筑一座花园，美也好丑也好陋也罢，全凭语言来建造。如果沒有优良语言的建造，你纵有再好的天赋灵感，也只能是自我心中的空中楼阁，无法展示你奇思妙想的设计于世人，空悲切。大凡传世之作，皆是作家用优良的语言建造而成。

    一个作者对语言运用的本领高下，决定着作品质量的优劣。作者在具备常有的语言特点的同时，还应当要有鲜明的个性特色，没有语言特色的作品，显得呆板而不鲜活，沉闷而无生气，所创作的作品，往往会是千篇一律千部一腔平淡乏味的平庸之作，毫无文学作品美的价值。

读罢散文集《寂静如初》，让人突出的感觉到，文集各篇的语言文字，极具鲜明的个性特色，让人如临其境，感同身受，情动于中。

（一）鲜明的地域特色。

    写人叙事中，浓浓的方言味道，凸现出鲜明的地域特色。

    例如；文集首篇里，叙述下塘坝村高山、二高山、低山三种山区的地理气候环境：“高山飘雪花，低山开红花。”，一句当地的民谚，不仅准确生动，而且色彩鲜明，活化出下塘坝村的美丽画卷。

    篇中叙述下塘坝的历史沿革，地名上的一个“塘”字，便是让人大开眼界了，这“塘"字，竞源于清朝官府的行政管理层级，这也让许多人，长了知识。

    对下塘坝乡历史沿革的叙述，不仅仅只是引经据典方志式的介绍，而是更多的倾注了作者对家乡浓浓的深情厚谊。例如：“下塘坝”是大名、“山花”是小名，“下塘坝很厚重，山花很活泼。”  这两个地点并行下去，是故乡人“对历史无形中做出了一个伟大的贡献，制造并保留了一个地名文化的‘活化石’。”作者内心里对家乡的骄傲与自豪感，溢于言表，毫无矜夸之嫌，让读者有愉悦的美感。

（二）浓郁的风情特色

    例如：“坡上坎下，青梅竹马。”、亲家就在一张口可以喊得答应的“坡上坎下”“仰头嫁女，低头娶媳”“打脱离（“离婚”）、“唱十姊妹”（女子出嫁时的仪式之一）、“吃酒”（参加送礼吃饭喝酒）“一拍两散”（谈崩了）、“场场儿”“屋场”（宅基地）、“吃杀猪饭”“吃人三餐还人一席”“望天收”（靠天吃饭）“争水”（因灌溉起纷争）、打生碑（死前造坟碑）……。这些方言土语，极具个性化的地方特色，简洁准确鲜明生动形象地勾画出了当地的风土人情风貌特征，恰如其分地运用好这一类型的方言土语，正如开放在一方土地上独有的朵朵鲜花，它是一个地域的标志，让人欣赏让人寻味让人有美的享受。

（三）俗语的哲理特色

俗语通俗易懂，言简意赅，富于哲理。

文集第四篇，《寂静如初》中，汤补锅有了两个孙女，却还想再有男孙子，是永远不能满足的那种“有了一，还想二，有了二，还想有三”的主，形象地揭示了汤补锅重男轻女的传统的落后观念，正是这种落后观念，导致了儿子承礼的家破。

    文集第五篇《力拔山兮》中，作者我小时候个小力弱，对三大力士，羡慕赞赏，对此，母亲对儿子平静地说：“智大养千口，力大养一人。你记住，要想过好日子，只有好好读书！”这是如同教育家一般何等深刻的至理名言，无怪乎，作者我长大成才之后，称母亲是伟大的母亲。母亲对子女的爱，除了物质生活上的关心照料，更重要的是，言传身教，切合时机，启发心智，激励志向。这是具有普遍的社会意义的。

（四）金句的个性特色

所谓金句，传统的叫法为经典句。近些年来，普遍称为金句，是具有如金子般闪光之句，更具而鲜明色彩含义深广之特点，朗朗上口，常被众人运用。其义所指的是文章中精彩之句，或议论精辟型，或描写生动形象优美清丽，或抒情深沉婉约，等等，能予人视听心身之美感，语言美是金句的一大标志。散文里，如果缺少金句，那就象缺少了美丽花朵的一片枯草荒野。

作者在文集书中的金句，不是高大上标语口号式的语句，更不是东拼西凑的仿造，而是带着朴实感情的个人体验的提炼。

这样的句子很多，可举例如下：

“故乡往往沉重，但又让人魂牵梦绕。”故乡是什么？所见叙述甚多，而作者则有自己独到的定义。

“故乡通过溪水、通过土壤、通过乡风氤氲在每一个人骨子里的乡愁都是一样的，浸入血液中的文脉都是一样的，变化就在于后天的把握与坚持。”笔触细腻形象，语意义深刻。

“在这种潦倒中尚能自娱，在这种生命境遇乾坤翻转变化中仍然能静处，我倒是对这老先生产生一种隔世的尊敬来。”词句优美，语意隽永。

“山花是山野之地，峥嵘之石与跌宕之水，沉淀出山花人肌体中的坚硬钙质与澎湃血脉，苞谷饭、苞谷酒打造出众多英雄好汉、江湖人士。”

品：准确形象化的语言，勾画出域之特色。

  （5）母亲平静地说：“智大养千人，力大养一口”。你要记住，要想过好日子，就一定要好好读书。

品：此一句，我初看浏览的第一遍时，当即就作了旁注：不是教育家胜似教育家的至理名言。 

这其中的“平静”二字，尤让我眼前一亮，令人寻味良久。这“平静地说”，不是平淡地说，更不是常常可见的厉声厉色讽刺挖苦语言暴力的训斥倾泻，而是温柔款款的谆谆教诲，是温馨的疼爱，真切深情而坚定的寄语，因为有母亲平日里的身教，此时母亲平静的一句轻言细语的教诲，才会有在内心里起作用。这“平静地说”是力胜千钧之说，是春雨润物细无声之说，是心平气和的说。这＂平静地说＂，对于我们这些从事教书育人的教师乃至于许多个家长，不也是足以值得反思甚或于反省的吗？

金句往往也是代表着众人在发声，也是大众人生的集中体验，同时也能让读者在阅读中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之收获，即如身影于其中感同于身受。金句能引人联想，能让读者共鸣。

对此，也让我联想到自己有过类似的亲身经历。当年，小学分4年初小2年高小，初小升高小也是一次大考，优者上区中心重点高小，次者上一般高小，差者初小毕业证也得不到。考上重点高小的，在热场日（赶集日），在大街上最热闹处张榜公布，人们拥挤着争相观看，若有学生名字在列，家长还会让学生平日难得的上馆子吃一碗肉丝面，以作犒劳嘉奖。这是一件学生和全家人都感到很有面子很荣耀的喜事。

我小升高那年，在老家本村读初小四年级，上课时常有些手不安分，思想不集中，曾有老师家访时，在我父亲前告了状，因我有些屡教不改，于是父亲便削了一块竹片，悬挂于堂屋，若有违犯，或打手掌，或打屁股，据说，如此打板子只伤皮肉不伤骨头，是个惩戒的好办法。这惩戒的好办法，是沿用了上辈人的老办法。我们家是几代人的书香门第，曾祖是举人，爷爷是贡生，当年，我们家曹门上有鎏金的贡生匾额。爷爷自办有私塾学堂，父亲兄弟几人也在自家学堂习读，自然也有竹板惩戒过的经历，如此，父亲也就沿袭而用了。父亲两次打过我屁股，打得算是有章有法，先是自行搬上一条长凳，爬在上面，露出屁股，再是父亲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旁边，三两句训话之后，最后便打下三板。现在想来，有点类似新加坡李光耀的鞭刑，虽没有雷公藤鞭的厉害，却也是够人难受的了。我上课时不安分的老毛病，在一次上语文课时弄得比较严重了，语文老师是个老教师，他走到我跟前，也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人要有脸，你的堂妹年纪比你小，但她考上了全区重点高小，你能考上吗？”老师没有再说什么，但我忐忑不安，家里悬挂的竹板正等着呢！下午放学后，老师把我带到了办公室，给了我一封折叠好的信，要我交给父亲，回到家里，父亲打开信看了，也是平静地说：按老师说的办，把竹板子收起来，但是，你要记住，你考不上重点高小，输给了你堂妹，你就丢人了，周围人都会看不起你。自此，我的自尊心被激发了，在课堂上，我把双手压在屁股下，坚持不做小动作，努力学习起来，考上了全区重点高小。此后，尽管家境越来越困难，但凭着自尊自强的精神，一鼓劲，趟过小河考上了县重点初中、渡过清江汾水河考上了州重点高中州一中，跨过长江考上了湖北大学。从此有了“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此一段插曲，这也印证了文集篇中金句的断言。

    文学作品中的金句，往往能使读者身影于其中感同于身受，是众人人生的共同体验，是代表众人发声，是众人的代言者，同时，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也能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之收获。这是佳作能引人入胜之所在。能使读者读而有获的作品，方可为佳作，否则就只好是孤芳自赏了，最终恐怕便是废纸一堆了。读者收获的多寡，作品中的金句起着很重要的作用。

这本散文集里的金句，散见于各篇之中个性色彩鲜明，颇多耐人寻味，读罢，让人收获良多。囿于篇幅所限，仅摘其一二，以一斑而窥全豹。

 

五、写法多兼容

     简约的审美情趣，简朴的自然风格，方法的综合兼容 ，是文集《寂静如初》在创作上的突出特点。

（一）简约的审美情趣

    写一个乡村，写一个村落，写十多户人家，成员多，景况各异，时间跨度近一个世纪，山川地域，历史演变，风土人情，家道兴衰，人物命运，其内容不可谓不繁多亦不可谓不庞杂，开笔从何着手，建构何种骨架，施以何种方法，创作者胸中有丘壑，眼里存山河。天地阅览室，万物皆书卷。大道至简，厚积薄发，以一个简字，便一挥毫而成就。你看，文集书名“寂静如初”，很简约的四个字，不就涵盖一切了吗？

大道至简，简者，非简单非简陋非言简而意浅。大道之简，是简练简明简朴是言简而意赅，是去粗取精去伪存真求真务实办事一切从简，视天地之物为一物，视天地之律为一律，一个简字统天下。大道至简，是少而精与博大精深的辩证统一，是厚积薄发的表达，是一个人三观的核心所在，是神形融合的有机统一。

大道至简的理念，简约的表达方法，在文学创作上，并非是作品的字数越少越好，篇幅越短越好。作品字数的多寡，篇幅的长短，完全依乎于作品内容的需要，在乎于文学作品质量的高下，一如物质产品一样，是质量为先，要把质量放在首位。纵观古今中外，经久不衰的作品，就有不少是洋洋洒洒的鸿篇巨著。其原因就在于质量是上乘的 ，经得起时间检验，经得起时代变幻考验，是经典之作，是传世之作。

本书作者在文集各篇里，在写作的方法上，简约的审美情趣，是其一大特点。

能达到大道至简的境界，绝不是时髦名词的粘贴，也不是天下奇才的灵感，应该是天长日久的“静观默察，烂熟于心，凝神结想”的结果。下塘坝村，作者生于斯长于斯，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一清二楚，与父母双亲大人朝夕生活的点点滴滴，与左右邻舍的熟络，个人亲身经历的生活往事，也已全然烂熟于心底，加之文学的熏陶，文字的功力，对家乡对父母深爱的情愫，对左邻右舍乡亲们命运多舛的悲悯，心中湧动的创作激情，于凝神结想之后，一挥而就，才有了水到渠成的实现。

还例如，文集第四篇，春春这个邻居家的女孩，从幼儿到成人，短暂的一生，最后以悲惨的结果而结束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其中，写春春在父母离婚后的情景，没有外貌语言行动心理诸多常规套路的描写，只集中写了春春每天哭喊的声音，只用了很简约的几句话：“春春每天哭喊着等待夜晚降临。春春幼稚、执着而刻意的哭泣与嘶喊。一个孩子，声音从天真到高亢，从高亢到尖利，从尖利到沙哑，从沙哑到无声，可是，她的爷爷与父亲都已外出谋生打工，她的母亲已经身赴远处，再也听不见这个女儿的哭喊了。”对孩子的哭喊声，作者没有用常规以比喻句写声音的套路，而是用了作者亲耳听到时的直接感受，用声音程度的变化：天真→高亢→尖利→沙哑→无声”，写得逼真传神动人。作者这简约的描述，春春凄惨的处境，便已鲜活地出现在了读者的面前，这哭喊声，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无可奈何几近绝望的悲鸣，这是幼小的孩子唯一能做到的情感宣泄，这令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犹在耳际，久久不能消散，让人落泪，悲悯之情油然而生。

还如，当春春长大，随着打工潮外出，几年后却风风光光回了老家，不仅穿着时髦，而且挎包里钱还不少，俨然一副风尘女子的形象，乡亲众人明明心里有不少揣测，却谁也不会说，心里口里说着：“也好，也好！”就这么简约的四个字，又是多么的意味深长耐人寻味！

春春的悲剧故事，是具有典型意义的。但作者在叙述过程中，依乎真实的自然，作了去粗取精的艺术处理，以简约的笔触作了动人心魄的叙述，其情节简明，其经过简要，其外貌言行，简笔勾画，没有环境氛围的喧染烘托，全程皆简约，却能给读者以强烈的悲剧的冲击力。

（二）简朴的自然风格

    初读文集各篇，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叙述自然而然，似如三两好友，一起喝茶聊天一般，没有茶馆剧场说书人的醒堂木，时不时的要在桌上啪地拍一下，夸张的语气与动作，虽能让人提神取笑，但总让人觉得沒有不拘一格自由自在聊天来得轻松愉快。

    再细读，也未见有矫揉造作之处，如自然之风，带着清新的空气，令人舒坦，比起空调风扇，人们也自然喜欢多了。文章的结构是自然的，没有刻意地去按套路谋篇布局，没有气氛的喧染，也见不到烘云托月的技巧。写人叙事，顺其自然，顺序是自然的顺序，跳跃而不间断，如写春春，父母离异，上学时间不长，便辍学在家，似如孤儿一样成长，长大出落了，随打工潮外出他乡，家乡众人不知其打工的地点与工种，再现于家人与乡亲们面前的，是打扮时髦钱票子不少的年轻女子，这其间成长的轨迹，不知道，也无必去了解一番，叙述中的跳跃，是合情合理自自然然的事情，谁也不觉得有断裂之痕的存在，这是还原于真实的自然，作者完全摒弃了惯常见到的在断层上添油加醋凭空臆造出许多东西来。这表面不连贯的断面，真实的存在着，就让其自然地存在，完全没有必要再添油加醋画蛇添足了，若如此，其结果是弄巧成拙，瞎子点灯白费蜡。 

（三）方法的综合兼容

在文学创作中，叙事写人，写景状物，常见有用白描的手法，应当说，是颇具中国特色的，简明传神是其突出的特点。在中国传统的很多文学作品里，用白描手法写人物的肖像、写对话的居多。

但在今天，在《寂静如初》这本叙事性散文集里，所见则是另一种白描方法：写人物，有说话却少有对话，有外貌却少有肖像；写景状物，具象少而意象多。在与主题密切相关的重点之处，则是换上了综合兼容的叙述方法，夹叙夹议、抒情解说、心理活动的揣摩、动作神态的描写等，多维度地展开了细腻如微深入的描述，多方组合，紧密相融，相得益彰，人物形神兼备，丰满鲜活。这是别开生面的创新之笔。

例如：在文集第二篇写母亲，这是作者的重点。母亲是什么样子？白描写外貌只见有两句：“结婚照上梳着羊角辫” “矮小瘦弱”“脚趾变形和只有四根半手指”，行动上的描述只见有一处：“背篓、镰刀、挖锄、扁担一年四季没有离身”，接着是对外貌特征形成的原因，进行了详尽深入的解说，丰满了人物形象，凸现了母亲苦难的童年勤劳的品质。

作者在同一篇，写母亲吃苦耐劳的品质和坚韧不屈的精神 ，有过惊人的一幕：

    一个冬天的早晨，大霜如雪，母亲带着我去门后湾的地里收萝卜回家。装了满满一背篓，母亲努力了几次都没有背起来，一不小心，母亲和着背篓倒在了地里，萝卜倒了一些出来，母亲试着背了三次都没有成功，“她突然站起来，非常愤怒地一下子把背篓掀翻在地，甚至倒提起来，把背篓里的萝卜泄愤式地全部倒在地里，……，反常地发怒，重重地叹气，屡屡的失败，产生了沮丧与失望，慢慢平静之后，重新在背篓里装满了萝卜，在我的助力下，最终背起来了。 这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百折不挠坚强不屈的精神意志，是多么的令人感动令人崇敬令人鼓舞！在这一处细节里，作者采用了叙述议论抒情、行动神情的描述，多法兼容，将一个伟大母亲的意志品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还如，作者写父亲，也同样用了描述的句子：“父亲不胖不壮的身材，却是队里三大力士之一。”、“父亲是一个喜欢做那种‘男人式’活路的人，背、挑、抬、扛、砍树、炸石、修屋，他都在行。”如此简朴的两句，父亲勤劳硬汉多才多艺的形象已跃然纸上，给人印象深刻。

    散文的写法，前人已有多种，研究者也总结了不少，究竟采用何种方法，应视作品之需与个人所爱，适合的便是好的。 

   《寂静如初》的作者，写法兼容，叙事，顺插倒跳越连贯而融汇贯通，写人，简笔勾画言行心理而栩栩如生，写景状物，简朴自然无矫揉造作，议论抒情，金句叠出精辟入理，全篇详略相宜，主旨意远。如此综合施策，让人感到写得得心应手，让文章内容如溪水般顺势而流淌，因势利导，畅通无阻。这是颇具借鉴意义的。

    诚然，一如世间无十全十美的事物一样，文集篇中，並非毫无瑕疵，然而却瑕不掩瑜。一个青年作家，后生可畏，来日方长，在创作之路的漫漫长途上，不断磨励创新，踔厉前行，必将大有作为，读者将期待再 有佳作呈现。

 

六、意蕴涵隽永

（一）关于《寂静如初》的内涵。

在前文“书名耐寻味”里，已有些触及了，主要讲了其中作者的悲悯情怀。

其实，《寂静如初》，还含有着对于人生悲剧与喜剧的深刻思考。这是对人生观的哲思。

人生结局之悲喜剧，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文集中，十余户人家，悲剧结局的占了多数，这些人生悲剧的结局，在死后的寂静里，在山野坟茔的黄泉之下寂静如初，他们各自不同的或带着疾病缠身的痛苦或带着心情郁抑的悲伤或带着生前生活中许许多多种种色色的不幸与遗憾，痛不欲死，死不瞑目而无可奈何的离去了，让人心生悲悯长叹，醒悟人生。

    另外，还有一种悲剧，则是人世间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悲剧，为人类之自由平等为祖国之命运前途而壮烈牺牲的悲壮之美，如屈原、岳飞、文天祥、谭嗣同等，这些人的结局是一种壮烈的悲剧，是人类共同景仰的最崇高的光照天地的悲剧美，动天地泣鬼神，荡涤污泥浊水，鼓舞人心，化悲痛为力量，继续向着光明前行。这种壮美的悲剧，与喜剧的共同点，同样是含笑九泉死而无憾，但是，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在人生价值的意义上，壮美之悲剧显得崇高而伟大，其精神永垂不朽，其牺牲虽死犹荣，永远活在人民心中。此论题，是我的一点联想，顺此插入其中。

文集的第二、三两篇是写父母的。这父母篇，其结局很显然是喜剧。虽然，父母在且子女孝，面对父母一天天老去，父亲的生碑也已经打好了，孝顺的儿女们却不忍心说出一个客观存在的铁律：父母双亲，迟早也会与青山融为一体，寂静如初。对于儿女们，这又是怎样的一种悲悯呢？父母一生，为了家的人丁兴旺，吃过的苦，超越了许多的人，超越了自身最大负载的极限，“母亲为了当年他们的大家庭，吃苦耐劳，背篓、镰刀、挖锄、扁担一年四季没有离身”，长年累月的劳累，“造成了母亲身材矮小瘦弱、脚趾变形和四根半手指。”，历历在目庄庄件件的往事，时时浮现眼前，母亲对儿女们的疼爱已永远融化于心底，悲悯之情时时油然而生，这悲悯饱含着儿女们对母亲最深沉的爱怜，是一种痛彻心肺的敬爱，是暗自落着泪水哽咽着的喃喃自语的饱含多少酸楚地诉说与回忆，……

这父母篇的结尾段，作者多次以这种十分悲悯的心情，作了至深至爱的倾诉，然而，这是纵有千言万语也难以言尽的了。父母眷眷情，儿女拳拳心，这是人世间何等之至爱！这些篇章这些段落这些句子，都是极易让读者动心动情的了。

人生喜剧的结局，也是同归于寂静如初，但是，这是喜剧性的寂静如初，他们或是无疾而终或是心满意足，都是死而无憾含笑九泉的结局，他们的恩情让人怀念，他们的品德让人传颂。

    文集的首篇：永不凋谢的山花。应当说，是一个充满无限光明前景喜剧色彩浓郁的一个大剧场。这个大名叫“下塘坝”小名叫“山花”湖北省最大的村子，这个从五湖四海移民而来的多元文化相融和的村子，人杰地灵，人才辈出，开疆拓土，披荆斩棘，用打满茧子的双手，锦绣成了一个美丽多彩的故乡。经历过时代风云的激荡变幻，而深厚的塘文化依在，在新时代新思想的引领下，下塘坝山花正开放，今后必将更灿烂。

（二）关于家庭出人才的思考       

     作者在谈到一个家庭出人才时，讲到“不是祖坟风水的功劳“，而是深深地感到“天时、地利、人和”的重要性。天时、地利、人和，古代思想家的这一论断，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对于一个家庭的兴衰是如此，对于一个世界、一个国家、一个地区、一个企事业单位，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在现今社会而言，天时即时代背景，地利即生活环境、人事，人和即人心向背、社会和谐、家庭和睦。人和则是根本所在。对于一个家庭而言，家和则万事兴。文中以此恰当地总结了，一个家庭的兴衰与人才的成败，此三点是重要的因素。作者一家人丁兴旺，其家庭因素，起了根本性的作用，严父与慈母，相得益彰，言传身教，潜移默化，久久为功，终于迎来了丰硕的成果。相反，不少家庭经济条件与所读学校条件，均居优越地位，然而，成才成功者却往往令人失望。这一活生生的事实，对于那些一味怨天尤人，一切怪罪于学校与社会的学生家长，不是很值得深刻反思的吗？对于整个社会教育观念的认识，不也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吗？

    我老家的村子与下塘坝村，仅一河之隔，许多风土人情都很相同，在当地互相骂架，有一句骂人最狠的话：“没有家教的东西！”这是着实可以让对方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像被挖了祖坟似的话。其中的“家教”二字，並非如今很普遍的请人到家为儿孙辅导课程的家教老师，当地乡骂中的“家教” 则是指家庭教育的意思，指缺乏父母的教育，是父母沒有教育好，是强调了父母教育的极端重要性。由此可见，当地重视家庭教育的强烈氛围。

    当下之中国，要在全社会树立起“家长是学生的第一责任人”的观念，应当说，还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还会有不短的路要走。

教育不是万能的，但没有好的教育是万万不能的。

（三）本书社会学研究的意义

    著名作家李传锋先生。在序言中，提到本书具有社会学、民族学、民俗学的价值意义。这是独具慧眼的观点。我亦有同感。

    社会学是研究一个地方一个族群生活演变的历史状况，从而发现其规律性，这些规律性包括：人文的经济的制度的及其发展的前景等，这对于如何顺应人类发展的客观之规律，从而促进其健康地向前发展，对于群众生产生活的引导，对于政府的决策都有着重要的作用。在这个意义上说，下塘坝村，是一个得天独厚的理想之地，作者将此定义为“文学原乡”，这也同样是独具慧眼的。

    民族学与民俗学，于社会学而言，是包含于其中，而又独具自身之特点。

    下塘村，实际上是一个来自于五湖四海的移民村，具有多元文化特征。这里的人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经济文化教育都有较好的基础。这里的房屋，四合院的不少，例如:塘门亦称衙门，我二姨妈家住于此，我曾去过一次，有青石板铺就的官道通往，见有并排连着的好几个大四合院，如今想来，亦可见昔日衙门之风光。四合院的大屋场，还有多处，如，山花嘴的彭家屋场、上房村、黄牛湾儿、后槽等处，都有大的四合院，但是，吊脚楼式的并不占多数。由此可见，汉文化的影响了。在历史上，这里的经济、文化、生活习惯、穿着打扮，风土人情，却与土家族也有某些融合。这里“耕读为本”的意识很强，普遍的都很重视教育，如一句惯常用的乡骂“没有家教的东西”、费尽心力给后代人取名字、好给别人取顺口溜绰号等等，都是可资为据的。还如这里的，吃杀猪饭、吃人一餐还人一桌、陪十姊妹、请道师做道场、几天几夜的长跪守孝、婚嫁丧葬的长桌宴、打生碑，麻将馆一条街……，这些民风乡俗，都沿袭至今。这也应该是民俗学的一些内容吧。

    研究乡风民俗，对于乡村文明建设，有着不可低估的作用。例如，婚丧红白两事，铺张浪费日趋严重，早为人们所诟病。重金钱轻生命、重男轻女的思想观念，仍然在不少人的头脑中根深蒂固。这在《寂静如初》中也有叙述。例如，汤春春因病重住院，又值身孕待产期，春春的丈夫父子，拒绝了医生多次的建议；“保大人放弃孩子”，春春的男人坚持要“保小孩”，在病危之际，医院是有可能保住大人生命的，但男人与公爹却因算经济账，放弃抢救把病危病人运回了家，春春终于悲惨死去。但是，春春的丧葬却搞得很热闹，大把地花钱，请道士班子“做斋”、买好的棺材、买很多的鞭炮……其大笔的丧葬费用，已足够于救治所需，而最后却是落得个人财两空，得不偿失。如此的金钱重于生命，哪还有一丝儿生命至上的气味呢？这是何等的愚昧与荒唐！如此轻生重葬的陋习，在许多地方已长期存在。还如，当年汤春春父母的“一拍两散”，其根本原因不也是重男轻女吗？在当下，此类事并非是个别案例了。算算他们一家两代人，公公至少是60后，丈夫应该是80后，他们都是新中国的第二第三代人了，全民素质教育的效果究竟如何，不也是很值得令人深思的吗？如此思考，这当属于民俗学也是社会学的范畴了。

    还如，在养老问题上，薄养厚葬的问题，也在不少地方严重存在着。本书末篇，也有丧葬做道场跳丧的记述，这做道场跳丧，居然成了“非遗”保护了，俨然一个“非遗”文化产业的大项目，做得风生水起，生意兴隆，红火得很。对此，老百姓一方面抱怨经济上费用太大精力上疲惫不堪，而另一方面则又必办不可。如此劳民伤财，难道这些也是文明健康的吗？

    当下，在保护非遗传统文化中，对于某些“非遗”，如何剔除其糟粕吸取其精华，不搞过度商业化保护，如何建立和谐社会，建立乡规民约，移风易俗，提倡勤俭持家，节约办事，反对铺张浪费，红白喜事从俭，形成厚养薄葬之良好风气等等，这些都应是社会学民族学民俗学方面的研究课题，而这本书中也有相关的记叙，发人深省，令人深思，都可资借鉴。

以上，今且仅作一点浅见，望有志之士能有大建树。

 

    散文集《寂静如初》，意蕴涵隽永，本人仅是概略全貌地作了些初步探究。文集各篇，篇篇亦各有特色，皆可耐人寻味，若单篇探究，则更能体味意蕴之隽永。

 

后语
  书评写罢，这是一次读者对作者的叙谈。叙谈是真诚坦率的，有情感的共鸣，有事件的联想，有写作艺术观点的交流，如此的互动，不亦乐乎！
  此次对文集各篇，毕竟未能精读，集与篇有共性，而各篇则各具个性，各有其彩。好的作品，初读秀色可餐，研读方能耐人寻味。精读方知其意蕴隽永之于何处，精读尚能寻幽探微，则更可获得阅读赏析之愉悦。
  我今日之愉悦，因今日又恰逢是我生日，今日是公历（5月11日）与农历（4月11日）的巧合，我当有福气了，读了《寂静如初》享了眼福，品了佳肴美酒饱了口福，双福同享，喜乐安康。
  曾于天命年写了一首《自由歌》，兹录于后，与同道共勉。
             自由歌
                心似白云遊天宇，
                意如大海纳百川。
                生命珍贵当善待，
                悠悠万事处泰然。
      

董金泉天命作于夷陵古稀录于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