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札记·云浮峨眉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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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的盘山公路上,中巴车艰难地向上爬行。山路漫长且蜿蜒曲折,回头湾接连出现,仿佛永无尽头。
坐在闷罐般的车内,往日从不会晕车的我竟感到有些恶心。只好闭住双眼,期盼终点早点到达。窗外“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的山间景色,也无法丝毫抵消胸中的痛苦。
汽车一直行驶近两个小时,到高山区的雷洞坪才停下。这里气温很低,山下城里的暑气已彻底散去。人们纷纷下车并集体前行,兼用徒步和索道的方式,直上金顶。
金顶上的四面普贤像注视着每个登临到此的人。这尊金光闪耀的塑像非常高大,常常被薄薄的云雾所环绕,菩萨像的周围,聚集了前来朝拜的大量信徒和数不清的观光者。
1994年,5岁的我第一次来到峨嵋。在那样的年纪,对所见所闻的印象非常模糊,但那次经历本身,却是弥足珍贵的童年旅行记忆。
25年前,金顶还远没有今天这般热闹,菩萨像在当年亦尚未树起。5岁的孩童站在山顶广阔的平台上,极目远眺,依稀记得似可看到远处云端的飘渺仙境。
在这样一个普通的阴天,舍身崖下自然看不到晴日里也难得一见的佛光,山顶周身笼罩着的雾气,也使常常浮动在山颈处的云海无法显现。古往今来,多少人在此纵身跳下,葬身于万丈深渊当中。如今“舍身崖”三字在百科词条中都难以找到,崖边则悬挂着写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等字样的牌子。这看上去有点可笑,似乎在用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方式暗示人们,这里是无数渗人自杀事件的发生地。
飘渺山崖
置身于金顶,想起童年初至此地的光景,仍不免有所感叹。那个年代从西宁到成都甚至连一趟直达列车都没有,需要先在兰州换乘,再通过宝成铁路线穿过李白笔下难于上青天的古蜀道,才可到达成都。在途经广元时,不知怎么我竟在站台上走失,险些没有登上列车,这件事成为母亲多年来仍感心有余悸的谈资。
25年的光阴,天地发生了多少变化,人间发生了多少故事。巍峨的高山当然还屹立在此,但细细观之,也不再似当年的模样。
金顶的大兴土木和众多过客总能容易带给人们误导性的信息——这里就是峨眉山的最高峰。然而真正的峨嵋之巅,乃是金顶南面,名气和景象都远逊于金顶的万佛顶。
万佛顶在峨眉山中从来不是一个名胜景点,90年代中期开始虽一度开设了往返于金顶和万佛顶之间的单轨火车,但在2007年,单轨火车突然停运,让普通游客难以通过正常途径企及万佛顶。至于这条观光线路为何会停运,众说纷纭,这就间接给万佛顶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我无法在云雾缭绕的金顶望见万佛顶,峨嵋极峰与神秘感虽带来强烈的好奇和探索欲,却无法促使我迈出前往探奇的脚步。这些年来,也有一些人沿着废弃的铁轨步行登上了万佛顶,但在那样危险、缺乏基本安全保障的状况下能够侥幸平安往返,并不是每一次都可以做到的。
怅惘在山尖,在菩萨金像前。此刻,回忆、向往、放空、若有所思,多种感受复杂怪异地盘绕交织在我的心头。
山花
步行返回至雷洞坪,才知山路陡峭非常。间或会面遇身扛百斤重担,站在路旁略作休息的挑山工。这样的工作简直非比寻常,路过他们身边,我甚至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怕自己无法扛住那一双双透出不屈灵魂的双眸。
站立休息的挑山工们,口中不约而同地呼出一阵阵艰辛的喘息声。在这喘息声中,听不到怨天尤人的哀叹,也听不到垂头丧气的无奈,听得到的,只有为了生存的咬牙坚忍。即使在菩萨修行的名山道场,众生平等的誓愿,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拳舞林间
雷洞坪以下,山色还有很多,童年时均已步行而过。峨眉山中诸名胜的名字各个都富有诗意,但也蕴藏着一种莫名的阴气,不知它们的背后,潜藏着多少当今世人难以知晓的历史。特别是念起那摄人心魄的、同样神秘莫测的九老洞,和令登山者竞折腰的九十九道拐,起这些名字的人是否又有着令人无法捉摸的内心世界呢?
时间关系,我无法沿着童年的足迹再次将这些地点一一走过。充满希望的五月初夏,也无法抵挡憾意袭至这娑婆世界。
山下,清幽的伏虎寺山门前,三五尼姑飘然走过。
我坐在石阶上,欲抒己怀,却已忘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