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一走,我身上的担子就重了许多,没人陪我上超市,给我拎重物,没人帮我吸尘擦地,没人帮我去洗车,排队加油,没人替我去银行取钱,没人替我去开家长会,跟老师谈心,没人一周三次接送孩子去上各种课。。。最最重要的,没人可以商量如何对付我们家的伊朗少年----一星。
一星刚过完他人生的14年,现在已是一个15岁的美少年,上周学校开学,他现在已是高一的新生了,虽然有时还像个孩子一样缠着我,但我已经要仰着头看他,跟他说话,也得小心地注意语气,不能使用祈使语气,不能过多地责备和否定,要用商量的口气,一些话不能重复说,要记得自己已经说过的话,对他的朋友,即使没有好感的话也不能直接了当地说。。。总之,话在出口之前,一定要先经过大脑,学校的家长会上,请来的心理学博士不断强调这个年龄的少年逆反心特强,家长如果不懂得如何和孩子交流,往往就在这段时间毁了和孩子一辈子的亲情,失去了孩子的信任和尊重。
前段时间没开学的时候,一星每天傍晚出门去公园玩到晚上十点,老侯在的时候会经常去公园看他,看他和谁在一起,在做些什么,还会和他的朋友们打招呼,聊一会儿,我也试着这么做了几次,但一星好像很不好意思我去,一看到我就马上离开他的那些朋友,远远地迎上来,让我没有机会和他的朋友打招呼,我也不想让他难堪,就没有再坚持,所以他的朋友我大多不认识,听他说起经常来往的人中有个19岁的,还有个22岁的,我就非常担心,一星是比较成熟,但这两个已经成年的青年为什么要跟几个14-5岁的孩子混在一起呢?我把我的担心说了出来,引起了一星的十分反感,我也不好多说,怕以后他不再告诉我这些事。
伊朗的父母,尤其是母亲,对儿子绝对是只有慈爱,宽容,为儿子当牛做马,在儿子成年以后,没结婚前,他的一切仍然是由妈妈料理,儿子在家里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妈妈以伺候儿子为快乐,因为自己被需要而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在儿子冲撞自己的时候,伊朗母亲不会像我这样感到被冒犯,感到家长的尊严受到威胁,她们通常或是沉默,或是以玩笑的方式一笑了之,或是温柔爱抚,这种教养方式在我们中国人看来有很多不可取之处,但结果如何呢?伊朗现在可能是孝子最多的地方,伊朗男人在承担着自己小家的生活重任的同时,绝对不会忽视年老父母的需要,他们大部分能有一份合适的工作,能成为孩子心目中慈祥而又有威严的父亲,是妻子眼里的顶梁柱,能协调好妻子和母亲之间的关系,维持家庭的稳定,满足她们的需求。
我经常会问自己:我对一星是不是太严格了?为了培养他的独立,勤劳,为了给他养成井井有条的好习惯,我为他做得是不是太少了?是不是过于计较细节?是不是对他干涉太多?是不是对他过于放任?我这个母亲在他心目中是怎样的一个人?
昨晚直接向一星提出这个问题,他说:“很好啊!”
“好在哪?说具体点。”
“很慈爱啊,很有知识。”
“缺点呢?你最不喜欢我那些地方?”
“话太多啊!”
“真的吗?我怎么觉得我们之间交流太少,你大部分时间不在家,在家的时候咱们也是各干各的,我不怎么和你说话呀?”
“我是指你有的时候为了我做错一点事就啰嗦个不停。”
“那你做错了事我说你几句,是想让你明白错在哪里,以后如何避免再犯。”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我注意观察老侯在家的时候是很少指责一星的,一星如果房间没收拾好,老侯会很温和地提醒一下,一星会在指定的时间内去做,如果没有,老侯也不再罗嗦,自己去为他收拾好;而我会要求一星马上去做,还会不时地催他一下;一星时常指使我为他端茶送水,我如果正在厨房,或见他正在做功课,我就会为他做这些事,如果他正在玩,我就会拒绝他;老侯就没这方面的问题,任何时候只要儿子召唤,他立即放下手头的事去满足他,没有任何怨言,在他眼里,儿子只要提出,就有提出的道理,存在,就是合理的,孩子就应该顺其自然,不能强加于他什么。
我在两种教育方式之间犹疑,困惑,一星已到了青春叛逆的年龄,虽然我还没见到他有什么叛逆特征,但我不能不时刻关注着他,观察着他,指导着他,却又不能让他感到我的担忧,觉得我对他不信任,由此产生压力,压抑,因而慢慢对我厌烦,跟我疏远,我真的希望他能理解我的苦心,也希望自己在培养他的过程中,和他一起学习,成长。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