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已离开三天了,他走的那天正好我们搬家,因为旧家具都不要了,所以要搬的东西不多,总共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我把东西都堆在出租屋的一角,先送他去机场。
一路上默默地,没什么话说,前几天说起给一星在澳大利亚找学校的事,我并不是很热心,倒是妈一再请他帮忙,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告诉他这事等我回伊朗再说吧,等我们定下来了再通知他,另外我实在是不想给他添麻烦,这么多年来他和妻子生活的平平静静的,不想和我们有任何瓜葛,我何必去打扰他们呢!
哥自然是说没什么麻烦,他可以帮这个忙,他妻子不会反对,那么就等我回伊朗再说吧。
哥这次只待10天,却是度日如年,妈这里本来就又脏又乱,加上要搬家,东西散的到处都是,妈也不会做菜,头两天儿子刚来还做几个菜,第三天就不耐烦起来,觉得儿女回来给她压力太大,否则她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吃过早饭就出去玩了,中午和晚上就简单地做一个菜,现在吃过早饭就要忙中饭,下午还要做晚饭。我这几年回国一日三餐都是在外面吃的,妈这里的厨房我不能用,炉灶和脱排都太低,我一直要弯着腰,所以我也不做饭,虽说外面的东西不安全,可我不过吃两三个月,不至于吃出病来。哥后来几天也到外面去买来吃,所以我们这个家,没有一点家的味道,也难怪哥不愿意回来,他这一走,妈也说,他是再也不会回来的了。
最近老是忍不住回忆起童年的事,本来都已经淡忘了,那天哥给婷婷买了ipod,
我拿给妈看,告诉她电脑要放在家里给婷婷用,这个东西可以让婷婷带走,妈想也不想就说:“不行,不能让她拿走!”
哥立即生气地说“您不可以这样!这是给婷婷买的,你不能限制她!受人之惠已经会给孩子压力了,您再限制她,就是雪上加霜,您要喜欢,我明天就去给您买一个。”
接着他说起幼年时为了一把木头手枪,父亲给他带来的伤害,说的时候愤愤地,并没有说完,我也没听明白,那时他可能只有五六岁吧,他说父亲在他年幼时给他造成的伤害,他到了老年也不会忘怀。
我能够理解他的感受,我父亲残暴无知,我们两个小时候都是很听话乖巧的孩子,特别是我哥,几乎不会做什么错事,可还是三天两头被父亲打,我妈回忆起来就恨恨的,说两个孩子都被他打跑了,他不但在肉体上摧残我们,还在精神上折磨人,我们小时候没有零花钱,想要的东西父母又不给买,记得我小学的时候曾经爱上同桌的一支铅笔,趁她不在拿来把玩,其实也不敢占为己有,因为回家也无法交待,结果却被指责为偷窃,我父亲用尺子把我的手打肿了不说,还在我脸上狠狠抽了一下,那条青紫半个多月不退,走到外面大家都知道我是犯了偷窃罪被打成这样的,回到家里父亲也贼呀贼地叫了我很多年;这是有原因的挨打,更有无数次的毒打是无缘无故的,也许为了一句话,也许为了一个眼神,总之我们兄妹二人见了父亲就如同老鼠见了猫,记得有一次父亲给了我们一只气球,我们在走廊里拍着玩时爆掉了,我俩吓得不知所措,知道他下班回来一定会有一顿好打,于是我和哥哥提了一只小篮子,忍着内心的屈辱和外人的嘲讽,去捡破烂卖钱,希望能在他下班回来之前,凑上气球的一毛钱,结果捡来的破烂只卖了两分钱,我晚上战战兢兢地把两分钱交给父亲,讲了事情的原委,意外的是他没有打我们,脸上倒是有些感伤的样子。
算了,不说以前的事了,父亲一生过得也不幸福,特别是到了老年,疾病缠身,在医院里躺了四年,临终时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我是相信报应的,按照我哥的说法:爸爸没有爱的付出,就没有爱的回报。童年时受到的伤害,一辈子都无法忘怀,对我们成人后的生活和选择都有着深刻的影响,我哥是决心不要孩子的,而我对儿子时刻小心呵护着,绝不让他经历我所经历的,记得有一次一星不听话,惹得老侯火冒三丈,一把抓住一星的领口把他推到墙上,一星当时的表情让我想起我小时候被打的情景,我明明知道老侯管教孩子没有错,但还是回到房间哭了很久,吓得老侯一再保证再也不会动一星一手指头。
人说,养儿方知父母恩,我早已不再计较过去了,父母这一辈子过得也不容易,吃没吃到肚里,穿没穿在身上,他们没有育儿的知识,以为那样是为了孩子好,我只能从中学到教训吧。我哥一直不能释怀,他的不和家人来往,可能是不愿因为我们勾起他痛苦的回忆吧,他虽说希望我将来把一星送到澳洲去读书,却没有把他当作自己的家人,那天我因为他的博学感叹道:你可惜没有后代,你知识如此渊博,却没有人继承,不是太可惜了吗?
他脱口而出:现在我不是有婷婷了吗?
他就没有记起他还有个亲外甥,我是很钦佩他的才学的,他是我一生中所知道的最博学的人,如果一星将来能学到他的十分之一,我就很得意了,可惜他并没有想和我们多有联络。唉,都人到中年了,还没有想明白该放下的就得放下了,不能宽恕,其实是不能解放自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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