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科维奇与吕布有什么共同点？后者先后侍奉丁原、董卓两大枭雄，被张飞怒斥为“三姓家奴”，而斯坦科维奇则不幸成为了世界杯史上第一位先后代表三支球队出战的球员：1998年南斯拉夫、2006年塞黑、2010年塞尔维亚，32岁的他职业生涯尚有时日，但队友却已换了N茬，从少不更事的小字辈，到首发11人最年长的老大哥，12年间缱绻旖旎的前南足球早已随风而逝，唯见昔日的知交故旧各为其主、拔剑相向。1990年前球王贝利曾预言南斯拉夫队将捧起大力神杯，乌鸦嘴一开，20年间世间再不闻欧洲巴西队之名。

    日削月割的前南足球版图，固然诞生过1998年令世人惊叹的克罗地亚，但人才分流、竞争力下降的一损俱损局面，却令分裂后的前南各队日渐沦为大赛龙套，东欧足球的旗手身份亦同步旁落，而南斯拉夫“正朔”在世界杯上的三次亮相，可谓一次比一次悲情：1998年他们首战将德国队耍得团团转，却生生放行美国队后降格为小组第二，1/8决赛遭荷兰终场绝杀；8年之后，兵强马壮的塞黑人深陷唯一死亡之组，三战皆北的他们输球又输人，自请红牌下场的恰是迷茫而愤怒的斯坦科维奇；本届云集了中生代全数精英的塞尔维亚预选赛力压法国直接晋级，然而首战各自为战的混乱局面，面对加纳轮番冲击每每力不从心，十足是又一轮“打酱油”旅程的开端。

    没人会关心前南球员在过去的十年间如何煎熬：1991年图季曼挑起克罗地亚战争后，红星队精英一拍两散，兼有塞尔维亚与克罗地亚两国血统的普罗西内茨基收到的是激进球迷寄来的子弹，而苏克、贾尔尼、斯托伊科维奇、萨维切维奇和潘采夫头也不回地奔向了西欧顶级联赛；次年科索沃战争打响，本该在少体校受训的孩子们随着父母逃出国境线，成为欧洲最庞大的难民群体，而流亡俨然成为了所有塞尔维亚球员延续生存的必经之路：维迪奇与克拉西奇出逃俄罗斯、科拉罗夫和卢科维奇远赴意大利、苏博蒂奇与卡查尔则选择德国为栖身之地……而干脆选择为瑞典而战的伊布，无疑是这个已经承受了无数次分裂之苦的国家，在足球世界咽下的最苦的一枚果实。

    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人生与未来，也难怪塞尔维亚球员每逢大赛便魂不守舍、军心涣散。他们一年中有至少300天面对的是异国教练、老板和球迷、操说的是五花八门的外语，国家队集中的日子屈指可数，而常年流浪生涯中不自觉形成的高度戒备，又让他们鲜少敞开心扉坦诚交流，转移到球场上，便是随处可见的叹息和抱怨——这是一支从来不会笑着踢球的球队。

    “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漂泊江海的塞尔维亚人，留给世人的永远是米卢式的市侩、智者与语言天才形象，但丧家犬也有乡愁，只是多数时候，它以狂吠，代替哀鸣。  YMG记者 杨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