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紧大事办妥，饿意开始阵阵袭来，让人无法集中思考。我用翻译语音跟别克说，先去超市，买水买吃的。他点点头，车子离开城区，往城外驶去。

路上比较沉闷，他开了音乐，有点吵。他示意我把手机举过去，起了个话头，自我介绍道，已婚，有三个女儿，打算再要个儿子。然后把话头扔给我，你呢？我很累，很想闭眼养神，但坐在副驾驶这个位子，长途旅行默认是带着任务的。首当其冲就是不能睡觉，尤其要保持和司机的交流频率，杜绝司机昏昏欲睡高危情形发生。从比什凯克开往巴雷克奇，有着将近三小时车程。打醒精神，作为信息交换，我说我有个女儿，但拒绝透露个人年龄，只说你尽管猜吧。

半小时后，他将车停在一个超市外。我们进去看了看，日用品为主，没什么食品，只有一个面包档。入了六支瓶装水，买了现做的鸡肉三文治，材料简单，凑合一餐饱腹。我们立等三文治的几分钟，很快被好奇的零星群众围观搭讪。三文治既便宜又好吃，价格之低难以置信。

吃饱喝足，人来了精神，对着窗外指点江山。我终于下了决心从背包里第一次掏出了相机，就是嫌弃他车窗擦得不够干净。今天没其他想法，就是去看看“中亚明珠”伊塞克湖。就只是去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在决定比什凯克行程和住宿时，纠结了良久，都知道最好是能够住在伊塞克湖畔至少一晚，领略湖光山色，但现实是好一点的度假酒店集中在伊塞克湖北边的乔尔蓬阿塔（Cholpon Ata）及周边，其余均为参差不齐的民宿，而我早前预订的酒店临出发前两天来信告知，订单取消——原因是他们淡季不营业，一小时车程外的巴雷克奇没有容身之地，回到比什凯克也不现实（往返六小时）；无奈扩大住宿搜索范围，最后找到了半途之中的托克马克一家星级酒店。

因此，“伊塞克湖畔住宿”的计划临时改为了“伊塞克湖畔野餐”，我们畅想着，能在湖畔野餐也不错。为了实现这一计划，我们互相提醒着见着路边不错的水果摊就停一下。中亚的水果必须值得期待。

大概是经过托克马克时，我们在一个小市场略作停留。大妈的果摊品种挺丰富，我们紧着采购了几袋，包括一个大蜜瓜。别克打了个招呼，就借走了大妈的水果刀，说是回程时归还。

回到车上，开着车别克说了一段话，翻译出来是这样的。我就顺手拷屏了一个定位。我们的位置应该是楚河附近。灰线是国境线，阿拉木图是哈萨克斯坦的首都。

离开托克马克后，公路两旁的景观就发生了些许变化。天山脚下就是这样的，我在新疆见多了，略觉得乏味。沿途有不少小贩，支起架子，或卖玉米，或卖烤鱼，每当有车经过，便挥挥手揽客。我望向后座，诸位早已陷入迷梦，我与睡意抗衡了一小会儿，顶不住小睡了一阵。

强大的意念让我睁开双眼。看了一眼导航，快到巴雷克奇了。

进到镇上，我们又去超市采购了点吃的。这回干粮和熟食都有，但看来看去不太合口味，挑挑拣拣买了一只烤鸡和一盒巧克力派，准备野餐时享用。烤鸡请店家加热，后者最后送给了别克作零食，看他路上也没怎么吃东西。

巴雷克奇作为环游伊塞克湖的起点位置颇好，可现时的游客接待能力远远跟不上。它在前苏联时期是一个主要工业和运输中心，苏联解体后关停了绝大部分工业设施，失去了主要的经济基础支持。

从吉国（比什凯克）往中国的主要通路会途经巴雷克奇，也是古老的大丝绸之路的一段，然后穿越漫长而艰苦的中部纳伦省的天山山脉段，最终到达中国新疆的吐尔尕特口岸（Torugart）。

一到夏天旺季，众多的俄罗斯人会蜂拥到伊塞克湖度假，在乔尔蓬阿塔附近有个机场，较比什凯克来此地更为便捷。司机别克油门踩足，偶在公路上飙到160公里的时速，我盯着表盘大为紧张，只得不停地往他嘴里塞枣夹核桃、牛肉干等姐妹们随身带的小零嘴，以让他降降速。

我们驰骋的右侧是伊塞克湖，面积之大得就如同一片海。从地图上来看，很长一段路都是沿湖绕行。当地人也的确把它当作海来游玩，夏天在沙滩晒太阳、游泳、帆船，各种水上运动。别克还问我们带了泳衣没，当他得知我们只是来看看，瞪着眼把莫大的疑问给吞回了肚子里。

作为东道主，我理解别克很想好好介绍自己的祖国风光，带我们去到一片真正的湖景沙滩，但我看看日程严重滞后，便指引要求他随便开进了右手侧一片湖畔。他皱着眉头说没有路，我说你看芦苇荡里有车痕呀。小路尽头，是湖边。

当然这片荒凉的湖畔啥旅游设施都没有，沙滩杂乱，杂草丛生，还遗落着一滩滩的狗屎。连最后的野餐畅想也被无情击碎，这个唐时的“热海”，称呼缘于冬天不冻，含有少量的盐分。从卫星成像图看，伊塞克湖就如同天山脚下的蓝色大眼睛一般深邃。

我们几个都是老在外头走的，啥场面没见过，随遇而安发现美，小意思。只是葡萄没法洗，就抽刀切了瓜，烤鸡放在车前盖撕着吃几口吧。

刚到的时候，天气很好，还有阳光，从云层上方射出来，照得湖面闪闪发光，颇有些诗意。伊塞克湖是世界上面积第二大的高山湖泊，列于秘鲁的的的喀喀湖之后。古代，该湖周围的草场是重要的游牧基地。《热海行送崔侍御还京》中这样描写道：

侧闻阴山胡儿语，西头热海水如煮。海上众鸟不敢飞，中有鲤鱼长且肥。

岸旁青草长不歇，空中白雪遥旋灭。蒸沙烁石燃虏云，沸浪炎波煎汉月。

阴火潜烧天地炉，何事偏烘西一隅？势吞月窟侵太白，气连赤坂通单于。

送君一醉天山郭，正见夕阳海边落。柏台霜威寒逼人，热海炎气为之薄。

诗人自己没到过热海，也就是道听途说来加上想象之中的景象，但写的十分生动。

没过一会儿，风云突变，天色阴沉下来，湖面翻起了一轮轮的白头浪花。远处的天山连绵，看不清轮廓。对着湖风吹着有点凉意，我披了件衣服，和女伴沿湖边有限的范围内走走。我找出网络上的伊塞克湖度假沙滩图片，给众人传阅，聊以自慰，只当是没有错过什么。

我们切了半个瓜，还有半个，司机别克问过我们，扬手招呼一旁玩耍的女孩过来，女孩开心地接过，和弟弟大口分吃了。小黄狗一同飞奔而来，啃吃地上掉落的瓜皮。我们喂了点烤鸡肉。

玄奘取经西行时曾经路过伊塞克湖，并留下了有关伊塞克湖的最早记载：“山行400余里至大清池。周千余里，东西长，南北狭。四面负山，众流交凑，色带青黑，味兼咸苦，洪涛浩瀚，惊波汨忽，龙鱼杂处，灵怪间起。所以往来行旅，祷以祈福。水族虽多，莫敢渔捕”。伊塞克湖那时被称作“大清池”。

我真的只是来看一眼，不是有句话，“不到伊塞克湖不算真正到了吉尔吉斯斯坦”嘛！从机场驱车三小时，赏湖半小时。那些场外观众，说看起来和大梅沙差不多的人，这亲眼所见之壮美，你们不懂，嘿嘿。我的照片只是缺少了雄壮的雪山背景和森林。

浩瀚的伊塞克湖带着许多秘密。有学者认为，成吉思汗死后遗体殓于铁铸棺，沉入湖底。有人说，伊塞克湖过去是前苏联的的潜水艇训练基地。

和小黑羊道别，调转车头，朝托克马克疾驰。路过伊塞克湖路边的毡房，别克问我们烤鱼要不要，我们摆摆手；又问我们要不要停车拍照，的确有想法，但沿途不怎么好停车，见着一处野草丛就拍了点。可能天气不够冷，叶子变黄的树不多，还是一副夏天尾巴的样子。

别克买了一袋奶疙瘩，扔了一个进嘴大嚼；盛情难却，我也接了一个来吃，咬了一口，那滋味很难形容，首先是非常非常咸。我很想吐出来，但碍于礼貌，强逼着自己吞下去了。后来好不容易找着一个机会，剩下的半块偷偷扔掉了。

羊群也归家了。托克马克的酒店条件不错，最喜欢的是种满了玫瑰花的大花园。

跟别克结掉一天的车费和餐费，说好第二天的接车时间。酒店不设晚餐，但附近有个公园，公园里有家湖景餐厅。夏天可能挺美，但冬天湖水都被抽干了，露出湖底的淤泥，不怎么美观。

不少本地人前来用餐，餐费也是全程最贵，还要收舞池门票，有点宰客。本地新人正在举行婚礼，热情邀请我们一同合影，我们凑了回热闹。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后面的行程再见到婚礼，我们就很熟悉套路了，都会被拉去合个影，捧个场，人人都特别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