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与乌龟

      在课堂上，一个同学（段战龙）的发言深深感染了我。 对于其他生命存在的意义与价值的觉悟，对一个孩子而言，是难能可贵的。能够不盲从于成人社会的习惯、习俗甚至是“真理”，对于孩子是困难的。他们的敏感与善良的天性往往在服从中被戕害。

      我想起自己上初中时的解剖课：孩子们对于小白鼠的天真热爱很快就被以求知为最高信仰的活体解剖所取代了，我们对于小白鼠所做残忍事情，即便就纯粹求知来讲也是完全没有必要的。相反，我们在“求知”的名义下，这种无视生命与其所承受的折磨的盲目行为受到老师的鼓励，其代价就是牺牲孩子们对于生命本身的最直接的爱、最基本的同情与最可能的关怀。

      支配近代生物学发展的正是这样一种无视生命本质的机械求知原则，动物被大量制成标本，许多动物成为在这样的思想支配下发明和想象出来无休止的毫无必要的实验的牺牲品。如果我们的科学工作者没有对于生命本身的尊重，那么我们的社会如何可能产生尊重生命的科学呢？关于动物实验当中提出的“3R”原则是一种进步，但是，现在的问题是，由于中国没有动物保护法，世界上一些西方国家正在将大量在其本国不能进行的非法动物实验转移到中国来，既利用中国廉价的科学劳动力，又利用中国科学工作者的无知和麻木的良心。前者与国际民生有关，但是，后者就很难说了。

     下面就是他讲的故事：

        高中时，有一次在街上看到有人卖小乌龟，可怜的一个个小龟被用绳子绑起来串成串，在卖龟人手中被任意玩弄和摆布。我实在看不下去，有心解救。但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龟买下来，哪里有那许多的钱，最后，日常十分节俭的我花了20几块只买下了一只。 

        带回宿舍，很高兴。同学们也都来看，但他们比卖龟人更可气，总不像我这么小心地爱护它，在我不注意时总是用脚踢着小龟往前爬，把它翻过身来像陀螺一样快速旋转…..小龟总是警惕地缩着脑袋，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任人蹂躏。大约是精神抑郁，小龟从来不进食，一星期之后死在我床下的小盆里。我很伤心，心有负疚的舍友们都不敢来劝我。在为小龟写了长达一千多字的祭文（或称之为墓志铭）之后我用心把它埋葬了。

        可怜的小乌龟与他这个主人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祭小龟 

就这样静静地死去，你的离去正如你的到来对所有一切都无所谓一样毫无所谓，谁会将你想起，谁曾为你叹息。作为你曾经的主人（或者根本就是最主要的刽子手），我只能稍稍奉献我的悲哀。你是一个如此脆弱的东西，半点经不住强大的人类，于是死去就死去吧！这是你注定的结局，无法改变和逆转的结局。  

        蹂躏你的他们，是我的同类，你被折磨使他们得到快感也算是你的一点价值。他们总是在讨论：你的身体是否经得住踩呢？你的壳是否可以入药呢？你的肉是否可以吃呢？终于不得而知，但被确定的是：你的名字确是可以用来骂人的！

        ··· ···

       你死了！我替他们，也替我自己表示愧疚，起码是他们不应这么不尊重和珍惜一个价值二十多块钱的玩具。

       死了也好，终于无须在这样一个躁乱的世界里如此疲惫。来生，如果还是这么一个脆弱的生命，请远到人类无法触及的自然中去；如果可以成为一个人，你要好好对待每一个本应与人类同样尊贵的生命。如果有幸升得极乐，我也聊以慰藉。

       算了，再见吧！仅以这汲不出泪来的悲哀，飨你··· ···  ··· ···

他还讲述了他小时候的一段经历： 

       我从初中时就开始坚持吃素，当然，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也不可能像佛教徒那样严格的荤腥不沾，看到饭菜里有肉时挑出来而已，但主观上是拒绝吃肉的。

       周围的人就会很奇怪。其实刚开始打算吃素时，是有一个秘密原因的：那是初二的时候，家里养了两只兔子，一只大的和一只小的，有一天，小兔子因偶然外伤而死去了，短暂的难过之后，要求父亲把小兔子炖肉吃，父亲因兔子太小而拒绝了我；满腹馋虫的我让父亲把大兔子宰了，父亲又没同意；于是我就决定自己动手。

       因为怕血，我没有用利器宰杀，而选择用绳绞，失败之后又把它的头埋在土里，想憋死它，可还是失败了，我放弃了。第二天才看到他死在窝里，四肢直伸、渗血的双眼大睁着，似乎怒斥着我的罪恶，我一下子就震颤了，流出愧泪。看到大兔也死了，父亲就准备炖它吃肉，而我却不同意了。用心埋葬了两只兔子，从此立志吃素了。

     （在他演讲的最后，段战龙放了一些关于动物的美好而温暖的图画以让大家的心感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