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槐花五月香，阴阳相隔心凄凉。

九旬高龄安然去，功德圆满慰心肠。

少小离家独自闯，我要读书意志强。

为人师表三尺台，桃李芬芳名远扬。

晚年书法琴棋画，花卉绿植葳蕤壮。

子孙学业优异强，飘洋过海留学忙。

心无记挂坦然去，灵魂安息庇护长。

    九旬高龄的亲姨走了。走在北方槐花飘香的五月里，走在周日的子时、一天初始的时辰。她走得那样匆忙，使守望在身旁的三个女儿，始料未极；她走得那样安详、平静而心无牵挂；她悄然走了，而身居上海、北京都在疫情防控之中的我们兄妹三人，都不能前去为姨送上最后一程，深感遗憾。

    姨与母亲相差六岁，原籍河北蔚县。我的姥姥去世时，母亲已结婚，姨还只是个少年。但她好学而独立，高小毕业后，主动向姥爷提出要继续求学，后来先后进入张北师范和柴沟堡师范读书。但不幸的是她还没有毕业，我的姥爷突然病逝。同父异母的哥哥，想让她中断学业，早早结婚。但姨坚决抗争，笃定前行。没有学费，她自己摆过地摊变卖家中仅有的物品；每到寒暑假姨无家可归，就到北京来找姐姐。因此姨与母亲的感情真是骨肉情深，大事小情、无话不谈，一直到晚年都是如此。姨后来师专毕业后，分配到河北宣化附近赵川的一所小学任教，后恋爱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家，但每逢寒暑假有时间，就夫妇一起来北京看望姐姐。因此我们兄妹都是姨看着长大的。

    那时我家经济条件不好，姨工作后每次来京，都会给我们买一些平时母亲舍不得给我们买的玩具、零食、衣物。我们那时非常期待姨的到来，每次姨来时我们兴高采烈，姨走时恋恋不舍。多少年后，姨说起我们儿时的趣事，还是如数家珍。最让我终生难忘的是文革期间，姨和姨夫被下放到农村，边教学边下地干农活挣工分。就在她们自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危难时刻，姨听说我的母亲被迁返原籍，家中平时只有十二、三岁的我和妹妹时，立即撇下她三岁多的女儿，舟车劳顿赶到北京，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我们女孩应该保护自己的一些事情，然后又匆匆返回。那时的社会多么动荡，那时的交通多么不便，那时姨的心情多么沉重和沮丧，但我们姐妹是姨心中最牵挂放不下的孩子。写到此，我已泪眼婆娑。

    改革开放后，迎来了科学的春天。姨和姨夫双双调到宣化八中教书。记得我们姐妹几次到姨家看望。学校教学楼后的教职员工宿舍，里外套间的两间卧室和对面每家一间的储物兼厨房，每到夜晚我们打着手电穿过漆黑开阔的操场去学校的公共厕所，感觉天空繁星密布，有如到了另一个世界。那时我们多么羡慕姨一家被学习氛围笼罩着的校园生活，那时的姨和姨夫，事业生活都如日中天，三个女儿也在茁壮成长。

后来姨家的生活条件日益改观，从平房搬楼房最后又自己购置了近百米的舒适住房。女儿们学业有成，先后成家。记得1997年，姨和姨夫已经退休，他们邀请了我的父母、我们的姨表舅、与姨年龄相仿的我们的大表哥一起到宣化小聚，她们还一起去看望儿时的亲友，那是一次多么难得的相聚和快乐的时光！

    姨的晚年生活幸福而快乐，老两口一起出游观赏祖国的名山大川，一起去公园锻炼身体，一起种花养草，一起读书看报，一起练习书法绘画，家中还经常响起电子琴的悦耳旋律。老两口一起走亲访友，特别是回到文革中曾经下放过的义和庄故地重游。当曾经教过的学生认出老师，并簇拥着他们亲切地交谈问长问短时，我想姨和姨夫是多么的欣慰、自豪和满足。

    最让姨舒心的是，三个女儿事业有成，婚姻美满，家庭幸福；孙辈们更是令姨欣慰，有的在北京发展，有的在国外留学，姨已四世同堂并始终有老伴相依相伴。这是多么可望而不可及的圆满晚年！

    姨走了。那个我们每次去看她，她都像对待孩子一样，睡觉时为我们掖掖被角，为我们做爱吃的韭菜莜麦蒸饺的亲姨走了；那个每次见面都要与我们窃窃私语，说说她心中的秘密，与她身后安排的亲姨走了；那个热爱生活，把我当作闺蜜与我分享她恋爱时光的亲姨走了；那个一生自强不息的亲姨走了。

    今天是家人最后送姨一程的日子，我由于不能前往，因此就用这些浅显的文字，表达对姨的一片哀思，送上我永久的思念。

    姨，你虽然走了，但你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2022年5月16日于上海

              2020年夏我们兄妹与姨、姨夫在她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