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
(2011-09-18 00:3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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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分类: 瞎造孽 |
她现在已经忘记他的名字,只记得他好像姓王,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她最讨厌姓王的。她的继父,那个男人,禽兽不如的男人,她之前不愿意说他禽兽不如,尤其在她继父去世之后,她更不愿意用禽兽这个词来形容他,毕竟在她的概念里,不该对死人不敬,但事实上除了这个词没有其他词更适合了,他的继父就姓王。可是之前并没有多讨厌王这个姓,知道她后来又遇见几个相当操蛋的人,都是王姓,她慢慢告诉自己说,姓王的很讨厌,跟自己合不来,确实是合不来,莫名其妙的。
他总叫她小囡,大概是她那会儿还有点儿婴儿肥,圆乎乎的,笑起来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他常常掐着她的脸说小囡啊,你就是一个小囡,你一直就当小囡吧。她总是很害羞,递给他要的东西。那时候她还不到二十岁,在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兼导购员兼清洁工,事实上那家超市除了老板只有她一个员工。他总会来买点零食或者日用品,买完零食他当场就拆开,和她瓜分,她收完钱总不肯吃,觉得不好意思,她甚至会计算这袋零食赚了他几毛钱。他在超市旁边的一家工厂里工作,并没有多少钱,但是他每天都光顾那家小超市,买点东西,跟她搭几句话。
有天晚上,超市打烊,她准备拉下卷闸门然后去洗洗睡,她就住在超市里,那个超市就是她家亲戚开的,储物间的里面还有一间小房子是她睡觉的地方。她拿起铁钩准备把卷闸门勾下来锁上的时候,忽然发现路灯边有个人影,她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她还是赶紧把卷闸门拉下来,正要锁上的时候,发现有人在往上抬那门,她惶恐的问是谁。他说是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卷闸门慢慢的被抬起来,他站在门口,已经十点多了,镇子上的大多数人已经钻进被窝准备睡觉了。他说我请你去上网吧。那会儿家庭电脑还算奢侈品,想上网最好的地方就是网吧,一块五一小时,她很少去,因为她的网友大多都是同学,他们都在上大学,而她执意的不肯去念书,跑到亲戚家的超市里帮忙。她看了一眼隔壁楼上的灯,已经灭了,她的亲戚已经睡着了。她几乎没有犹豫,说好吧。他长的挺帅,睫毛很长,她的睫毛很短,眉毛很淡,她一直喜欢睫毛长的男孩。
他们去了网吧,她上网聊天,因为太晚,基本无人可聊,他在一边跟网友用方言在聊天室聊天。他说你跟他们打个招呼,她怯怯的说了一句你好,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在一边哈哈大笑,她有点恼怒,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之后她就说要回去睡觉,他把她送回去,握了一下她的手,说好好睡觉。
后来他们又去过网吧几回,甚至还去看了一次午夜场的电影,但他最后总是握一下她的手,说好好睡觉。他就走了,他也不知道,她回家都不再洗脸,她一直握着他握过的手,然后睡着。
忽然有一天,他不再来超市买东西,他不再约她去网吧,她很多天都没有见他。她不知道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呆在超市里,整理货物,记下卖出的东西,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她知道什么改变了。转眼到了她的生日,她记得他说过要给她过一次生日。电话响了,是他。他说他要去当兵了,在一个有山有海的地方,他说生日快乐,她握着电话筒不知道怎么应答,她似乎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挂断了电话。她后来又把电话筒拿了起来,她对着话筒里的嘟嘟声说了一句我好想你,把电话筒轻轻放回原位,电话忽然响起。他说我好想你。
她去他当兵的地方看他,真是一个有山有海的地方,她跟着他走上山,满头是汗。她背着双肩包,他手里提着她另外的行李,她觉得自己很狼狈,甚至有点委屈。到了一个山腰处,一道黑黝黝的铁门打开,忽然一排军绿色的人影出现对她说,嫂子好。她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两年了,他都成为老兵了,她都被人称为嫂子了。有人接过他手中的行李,有人接过她背上的双肩包。他带着她去了一个招待所,房间很潮,也很简陋,棉被似乎永远摊不开,黏黏的堆在一块儿,他说你今晚住在这儿吧。她看着他,他说我也住这儿。
他带她去看海,她在山里长大,只见过小溪小河。站在海边的时候她都不敢相信,跟她想象中的海大不一样,她以为海水总是蓝的,沙滩总是金黄的。她见的海水却是昏黄的,跟发洪水时的河水一样,也并没有金黄的沙滩,只有坚硬丑陋的石块儿,他说这也是海,黄海。她站在海边,有点冷,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他慢慢的走过来,抱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问你会跳舞吗?她飞速的回想着在学校元旦晚会上学的舞步,还是摇摇头。他说我们跳个舞。他搂着她,在海边,迎着风,天气还是阴沉沉的,他说你跟着我。他走一步,她便走一步。她后来笑出声,说这也算跳舞吗?他不回答,空气瞬间凝固,他吻了她。
他躺在床上,光溜溜的。他说我帮你脱。她没有让他动手,自己脱光了衣服,光溜溜的躺在他的身边。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确定这么做是对的,但是她觉得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反正这一切也不是那么重要。他扶着那儿,她紧张的盯着那儿看,可真难看,还脏兮兮的似乎,但是又怎样呢?总会遇见的。他狰狞的停下来盯着她,她依然惶恐,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他又问你还好吗?她又点点头。不过如此吧,她想,没那么可怕,跟他做或者跟别人做都差不多,没那么可怕。她想起在继父身下拼死挣扎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笑,不过如此吧,男人其实一样吧。
白色的床单依旧白色,他摊开被子,说睡觉吧,转身昏昏睡去,她也睡了,太累了。睡着了依旧做梦,却没有那么挣扎,她不知道她说了梦话:不过如此吧。
她走了,不得不走,他并没有那么多的假期陪她,那个有山有海的地方并不那么吸引人。后来他们通过一次电话,说了很久,他甚至说他姐姐想要见她,说家里买了新车,一直聊聊聊,直到她手机欠费停机,她想充上话费,一看已经欠费不少,想了想,换了电话号码。后来,他和她再也没有联系过。
再后来,她先忘记了他的电话,又忘记了他的姓名。现在,她连他长什么样都不再记得,只记得他有长长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