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旧友---谨以此文回忆我的民工兄弟与民工生活
(2013-02-23 09:59:24)
一些旧衣服,两件新衣服,一床铺盖,一张有父母妻子和儿子,还有自己的全家福照片,他打来电话告诉我说又要出门打工了,我记得我们那时候在太原一起钻下水道,一起爬到五十米到一百二十米的高空去安装线路,一起给人修厕所,一起受当地流氓与恶棍的欺负,还有时候一起从老板那儿拿上两百元到书店去读书,他学的是建筑工程技术,我在书店是诸子百家,金融社科,宗教哲学无所不读,他经常说世上没有几件事真正令人如意,我们曾一起在太原的富人区内干杂活,我对城市的感情并不深厚,我甚至于感觉到城市陌生的很,我们来到城市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活,他是谁,是我的民工哥哥中的一位,年龄相差一两岁,我们这儿把打工称为讨生活,而我们为讨生活受的苦让我们坐在一起时经常弄点酒,肉,花生米,在酒里泪里我们一起共话这生活的艰难与痛苦,有的时候酒喝多了,泪水下来了,双手紧握对方的双手,满肚子的话都在那杯酒里了。
他刚打工时过的日子一点都不比我好,他和妻子结婚后生下一子一女,自从女儿出世后他就再也没有进过妻子的房间,他的妻子对他冷淡的很,我在工地时就知道了他的处境,连个心疼自己的人都没有,我知道他十分苦闷,他为了儿女们强忍着这种生活的无奈,我这里得说明一下,我对他的妻子无成见,只是据实而述,这个女人不爱他,她实际上一直嫌自己的男人没有其他的男人有本事,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这种现象,这年头一个男人如果没有钱财与地位上的实力是不会找到老婆的,有人说打光棍是男女比例失调,其实不是,这种现象是严重的社会病,他常跟我说结了婚又怎么样,其中的难受是外人无法理解的,我曾经历婚姻的失败,和他一样饱受世人嘲笑,所以也更理解他的痛苦,我们在工地上时,我因为读政治,军事,金融,哲学,佛学类的书籍而饱受嘲笑,他因为在妻子与家中的地位而饱受嘲笑,我们有时坐在城市的街头,感觉无论如何我们都有说不完的痛苦,讲不完的辛酸,为此洒泪,为此大笑,他也是个有志气的人,纵然在工地上受人嘲笑,在自己的村子里邻人和亲人都看不起他,可是他却通过自学考试从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砌砖工人,变成了技术员,助理工程师,他为了自学成功,常常在不干活的夜里看工程资料方面的书籍,自学预算员与技术员课程,无论工地在太原,还是在临汾,介休,孝义,还是在北京,青海,以及安阳,郑州,眼下的他虽然生活比以前好了许多,但是人却苍老了许多,他虽然收入比以前增加了许多,但是却越来越相信佛法所说的冥冥中的定数,我几次到他家时经常听他说的一句话就是,人太渺小了,然后他就笑我那时候像个呆子,我也笑他是个呆子,我们俩呆子在别人看来十足太笨了,是无用之人,我们从外面回到家中,我们在村人的眼中都是没有用的废人,因为我们没有事时经常读一些书,我们经常无事时讨论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题,许多人认为我们精神有问题,应该送精神病院去治疗,我的前妻离开我时,我心念俱灰,那一年我和我提到的这位朋友在外地时有一次遇到了当地地痞,我们和这些人发生了械斗,六七个地痞把我们打了个半死,我们俩躺在地上,浑身疼的要命,几乎失去了知觉,我个人的印象是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活过来的,还有一次我们遇上四五个混混,所幸的是这一次这些流氓混混只是把我们的衣服剥光抢光我们为数不多的钱财,我们俩穿了个裤衩狼狈的很,只好回到临时的住处把旧衣服穿上,那种感觉令我永生难忘。还有好几次我们安阳的工人和工地上的其他省份或地方的工人闹矛盾,我们也卷入其中,剑拔弩张的双方拿起自己手中钢刀与钢筋随时都会发动对对方的打击,然后引发报复,许多地方的民工之间经常发生这种矛盾与械斗,场面异常恐怖,一个个下手狠毒,毫无轻重可言,这十几年来我和他以及一些民工朋友经常为工地上这种乱七八糟的事而苦恼,出外打工的人大多数是比较不错的,大家都是来受苦的,所以也没有什么成见,可是就有这么一些人觉得自己在工地上比其他人高一等,或是比其他人优越,哎,矛盾总会产生,所以我们每年都会十分小心谨慎,哎,就是这样,也会遇到一些意外的情况,经常会被我们施工所在地的流氓地痞欺负,前些年我与我父亲在太原时我父亲就因为有个地痞来要点水泥,当时我父亲因为正在接电话,那个家伙居然很用力打我父亲并且拳打脚踢有数十下,打的我父亲脸上的伤口出了血,我当时气不愤就用一根一米左右25#钢筋猛力打在他的腿上,当场把那家伙的腿打折了,我事后闯下了大祸,不得不离开工地出外逃难,据说那家伙跟当地的黑白两道都比较熟,我事后就跑到我这里提到的这位朋友那儿,在他那儿一躲好几个月,事后我听说我父亲为此受的侮辱是极大的,唉,我和这位朋友想起这些年来这些事就觉得人生无味,所以已经对任何事都没有感情了。
后来他到另一个工地上当预算员,技术员,而我也去了别的地方,我们变成了每年一聚,大多数情况下通电话联系,我们聚会的时候就会聊我们当年与外地工人打群架,我们遇到的麻烦,我们一起经历的许多事,末了,还会劝对方要多保重,凡事想开点,每一年他离开故乡出外或我开始上班工作时,我们都会通个电话告诉对方一声,今天我又接到了这样的电话,他又要出远门了,我年前曾去看过他,他苦笑说,这就是他的命,我回应道,这也是我的命啊,这是我们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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