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围棋棋人棋事
雨季不再来——记尹建强6段(转)
2005年第18期“围棋天地”姚文晖
对于围棋这个注定要陪伴他一生的一事业,尹建强有了新的认识:既然做不了勇攀高峰的职业棋手,那就当一名普普通通的播种者吧!
佛山的雨夜
生活中一些偶然发生的事情有时候能够改变人的一生。
年仅二十三岁的湘妹子谢梅兰现在已经是一个三岁孩子的妈妈,她每天的事情就是照顾孩子;洗衣,做饭,收拾屋子;交电话费、手机费、煤气费等各种杂费;家里的电源开关坏了,自已修不了就找人来修……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大多还在父母亲朋的呵护下享受花季的阳光,而谢梅兰却专心致志地做起了全职太太。
看着熟睡中的儿子,谢梅兰就会想:自己怎么会爱上一个比自己大九岁的男人,而且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六年之前,谢梅兰从湖南郴州卫校中专毕业后,准备复习一年报考医科大学,将来继承父亲的事业。因为有了一段相对比较自由的时间,第二年春天,她到广东佛山去看姐姐,顺便找点事情做,积累一些社会经验。姐姐当时在佛山棋院做财会,就这样,她认识了正在棋院教孩子们下棋的尹建强。
现在回想起来,尹建强瘦瘦黑黑貌不惊人,但谢梅兰很快对他有了好感——因为他走起路来像个书生,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这样的男人在市场经济发达、生活节奏越来越快的佛山的确不多见。
后来,谢梅兰还在尹建强身上发现了许多别的优点,比如他做事情专注,为人诚实。更重要的是,尹建强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上初三的时候,谢梅兰就跟同学们说,将来要嫁一个这样的男人。
南方的雨季来得特别早。2000年3月的一个夜晚,谢梅兰和尹建强并肩走在佛山湿滚涌的街面上,看着股陇的雨丝将街道两边闪着霓虹灯的店铺幻化成一幅幅动人的油画。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五次走街(在佛山,人们把恋人一起逛街叫走街)。往常,除了在课堂上绘声绘色的讲授,性格内向的尹建强很少说话,即使是和谢梅兰在一起,大部分时间也只是当个听众,他喜欢听谢梅兰像个小鸟似地叽叽喳喳。而这个夜晚则有些不同,也许是绵绵细雨拨动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他给身边这个对围棋一窍不通的女孩子讲了许许多多,关于围棋,关于他。
一道死活题
1991年5月,全国煤炭系统“乌金杯”
围棋比赛在河南省平顶山市举行,平煤围棋队的王东亮勇夺冠军。在给观战棋迷作复盘讲解之后,王东亮余兴未减,现场出了一道死活题,承诺有谁能解出来,就和他下一盘让四子棋。
能和专业棋手对奔,这可是普通棋迷梦寐以求的事情。平顶山的围棋爱好者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是专业棋手出的招岂是那么好接?就在王东亮感到失望之际,一个脸庞黝黑的年轻矿工跳上台来,几步精妙的手筋之后,问题迎刃而解。
王东亮并没有特别在意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知道平顶山市业余围棋的最高水平也就3、4段而已,误打误撞解开一道死活题也算不了什么,金庸小说里丝毫不懂围棋的虚竹还解开了珍现局呢。因此在接下来的四子局里他只是漫不经心地随手应付。没想到年轻矿工的棋力远远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差,一招一式章法井然,而且斗志旺盛,紧要处一步不让。等王东亮开始重视起来的时候,白棋形势已非,小败已成定局。
这个年轻矿工就是尹建强。他出生于平顶山一个普通的矿工家庭,13岁那年,跟着念高三的大哥学会了围棋——所谓“学会”,也就是知道四个子可以把一个子围住吃掉。此后就像着了魔似的疯狂喜欢上了这这种黑白子游戏。
15岁上技校时,尹建强有了自己的第一本围棋书《围棋常型百例》,他才知道围棋里原来有手筋、定式、布局等一些最基本的套路,自己以前下的棋简直是套马杆子逮兔子——瞎胡闹。
1990年尹建强参加市里的围棋比赛,因成绩突出被直接定为业余2段,并引起了平煤围棋队领队寇光亮老师的注意。此后平煤队有比赛,寇老师就叫他来帮着做一些计时或计分的工作,尹建强于是有了很多现场观看专业棋手对局的机会,运气好的话,还能向平煤队的高手请教几招。
1993年4月,已经成为平煤十一名普通工人的尹建强参加平顶山市业余围棋大赛,是矿务局唯一进入八强的选手。寇光亮老师对他说:“如果你拿了冠军,就调你到围棋队工作!”
梦想与现实真的如此之近吗?随着夺冠路上的障碍一个个被清除,尹建强拿棋子的手因为心情的激动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向理想靠近
尹建强如愿以偿地夺得市围棋比赛的冠军,寇光亮不负前言,经多方努力将他从平煤十矿调到围棋队。不过要成为正式队员,他还需要通过一项测试——与一名女棋手和一名少儿棋手分别进行三番棋比赛。
马雪琨,17岁,一个来自重庆的女孩子。尹建强回忆说,小马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比起现在的一些“美女棋手”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当时的尹建强一门心思扑在棋上,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之心,手起刀落,以2比0干净利落地将美女斩于马下。
王檄,这个后来在三星杯上一战成名的中国小虎辈棋手的代表人物,当时虽年仅9岁,却已是河南省少儿比赛的冠军,也是平煤队的希望之星。尹建强不敢大意,抖擞精神,最终以2比1战胜了他。
就这样,尹建强以自己的实力赢得了棋队的重视和队友的尊重,从而真正融入了平煤队的大家庭,棋力也得以飞速提升。1994年的全煤“乌金杯”比赛有李亚春、李星、王东亮、王煜辉等众多职业棋手参赛,可谓强手如林。尹建强不畏强敌,正常发挥了水平,取得了个人第11名的好成绩。
尹建强家离棋队有十多公里的路程,骑自行车单程需要近一个小时。尹建强每天披星戴月,风雨无阻,如饥似渴地倘佯在围棋的海洋里。回想起那几年在平煤队拼命学棋的经历,尹建强觉得对自己帮助最大的就是大他两岁的王东亮(现为职业六段),从让四子到让先,两人一共下了近千盘棋。两人的性子都很内向,王东亮固然助人不求回报,尹建强更是一个不善于表达感激的人,这份兄弟般的情谊永远埋在心里。
阴霾的天空
1995年的全国围棋段位赛是尹建强心中永远的痛。那年的定段赛在平顶山举行,尹建强本来早就过了定段的年龄,却怀着成为职业棋手的强烈愿望,利用东道主之便,虚报年龄参加了比赛。在家长们怀疑的眼光中,尹建强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一步步朝着梦想艰难地靠近。开始的几轮比赛还算顺风满帆,职业围棋的殿堂几乎触手可及了,不料在关键性的一局中,他鬼使神差地自撞一气,以一个超级大昏着断送好局。在随后的比赛中他方寸大乱,连连败北。也许是命中注定,他从一开始就违反了游戏规则,因而最终与职业段位失之交臂。
理想的破灭使尹建强一度消沉,那段时间他觉得整个天空都变得灰暗了。时至今日,当他看着当年与他一同参加定段赛并冲段成功的邱峻、谢赫等人在国际、国内赛场上过关斩将、风光无限,心中不免仍有几分遗憾。是啊,如果不是那一个昏着,如果自己学棋再早几年,如果定段赛没有年龄限制,如果……
生活就像一支射出去的箭,没有如果。尹建强能做的,只有面对现实,而现实总是有不如意的地方——1995年段位赛之后,平煤队开始重点培养后备人才,已经注定成不了职业棋手的尹建强只能司职棋队的陪练和杂工,失去了很多高水平的比赛机会。这对于把围棋视作生命和胜负心极强的他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那几年尹建强唯一觉得有收获的是1996年参加黄河杯比赛获得第11名,被授予业余6段,脐身中国围棋业余强豪之列。但这并不能医治他心中的创痛。1998年他到武汉参加晚报杯比赛,与赵文东(当年晚报杯冠军)的对局中,在布局和中盘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最后的官子阶段被半目逆转。输棋后的尹建强痛不欲生,一个人跑到长江边静坐到深夜。望着两岸灯火映照下的滔滔江水,尹建强感到一种无边的苍凉涌上心头,围棋的胜负世界为什么如此残酷呢?
南方有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