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之旅】长城围起来的宁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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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围起来的宁夏
不仅仅边界是长城,在宁夏的内部也横亘着几道长城。看到宁夏境内纵横交错的长城,我们耳边仿佛响起战马的嘶鸣、连营的号角我们都知道中国北方的历史是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冲突与融合的历史,是战争与和平交织的篇章。农耕与游牧的拉锯战是沿着农牧交错带进行的,中国北方沿着大兴安岭——黄土高原的西缘——直至兰州这一带是中国的农牧交错带,宁夏就在这个带上。宁夏不仅仅处于农牧交错带中,宁夏北方的银川平原已经出离这个交错地带,冲入了游牧民族生存的沙漠地区。可以想象,在宁夏历史上农耕与游牧的冲突远比其他地区激烈。
我问宁夏的一些专家:“宁夏是长城的博物馆吗?”宁夏的专家谦虚地说,不能这样说,因为北京、山海关一带的长城比宁夏的长城更雄伟壮观,类型更齐全。但经过在宁夏的考察,我觉得说宁夏是长城的博物馆一点都不过分。宁夏的长城大多数是黄土夯就,不像北京、山海关等地的长城是石砌的;土夯当然不如石砌的高大壮观,但当这些土夯的长城展示出战国、秦、汉、隋、明各代长城的一个近乎完整的历史系列时,谁能说这样的长城遗迹群不配称“长城博物馆”?
首先宁夏的长城遗迹展示的是中华民族的成长史。东周之时,秦人尚不强大,难敌北方的强敌,因此我们看到在固原的周边,秦国修建了维护农耕文明区的长城,这时的长城建在了400毫米的等降雨量线上;等到了秦统一了六国,国力强盛的秦王朝开始了对北方游牧民族的反击,秦大将蒙恬把长城建到黄河边,这样原来固原城外的草原就进入了秦的版图。可以说这时的长城建到了200毫米等降雨量线的地方;秦之后的汉朝,是中华民族形成和鼎盛的时代,汉朝的长城已经越过了黄河,修到了贺兰山下。这时汉王朝的移民已经掌握了利用黄河水修渠引水自流灌溉的秘密。这时长城的使命是保护银川平原这块黄河水浇灌出的绿洲。至此,长城从北向南不断推进的历史已经完成,后来的隋、明修造的长城都是维修和完善的性质,甚至是退却,例如明代后期,明修的长城又退到了黄河以东。
这里的长城不仅揭示历史,还揭示自然的奥秘。很早我就听说长城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分界线,长城与400毫米等降雨量线重合,但一直将信将疑,未去认真研究考证。这次在宁夏,我拿着一份宁夏的长城分布图,还有一份宁夏的降雨量分布图,互相对照,并且亲临实地去考察。结果我不得不承认宁夏的长城不仅验证了长城与400毫米等降雨量重合,而且揭示的秘密远不止这些。宁夏的长城还与300毫米、200毫米等降雨量重合。
多么神奇,长城是宁夏的400、300、200毫米等降雨量线,长城与这些等降雨量线重合,相当于长城勾画出了宁夏的自然区划,也勾画了宁夏的农业区划。其实只要看长城的遗迹,你就可以了解宁夏的自然和生态,你就可以知道宁夏哪里是半湿润地区,哪里是干旱区,哪里是半干旱区;你就知道了历史上宁夏哪里是草原,哪里是农田,哪里是沙漠,也知道了哪里是值得誓死捍卫的天府之国——银川平原。
我们都知道长城是中原的农耕民族与北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之间的界线。但宁夏的长城围起来的地方却是一个回族自治区,这说明回族虽然是一个大的民族,但是它与游牧民族不同,它在长城内,不在长城外,它与汉民族早已融合为一家。
我们知道回族遍布中国各地,具有“大分散,小集中”的特点。宁夏是我国回族最集中的居住地,但即使如此,回族也仅占宁夏总人口的1/3。因此宁夏的小,与回族的人口数无关。
宁夏平原是宁夏最富饶的地方,有“塞上江南”的称号。它与贺兰山相伴,绵延在黄河两岸,被青铜峡分为南北两个部分:卫宁平原和银川平原。它南北长达320公里,最宽处达40公里。在我的心里,银川平原的形象经历了一个由“半岛”向“岛”的转变过程,银川平原的意义则由“塞上江南”凝练升华到辐射和带动周边地区的“塞北中心地”过程。
在我没有去宁夏之前,银川平原在我的心目中是这样的形象:它与贺兰山好像是孪生的兄妹,贺兰山像屏障一样,挡住了东侵的腾格里沙漠;它的东面是毛乌素沙地;西北面是乌兰布和沙漠。银川平原和贺兰山像一个绿色的半岛伸进沙漠之中。所谓半岛,就是三面临水,一面与大陆相连的地方。这里的水,是沙漠,这里的陆地是季风吹拂能够进行农业生产的地方。那时候我心目中的银川平原就是农耕文明的地区伸进沙漠牧业地区的一块飞地。那时我对银川平原的意义的认识,还停留在“塞上江南”和“米粮之川”的层次上。
过去总是听到这样的说法:从东部太平洋吹来的湿润季风吹到贺兰山就成了强弩之末,吹不动了。因此贺兰山成了季风区与非季风区的界山,是我国东部农耕文明与西部游牧文明的分界线,也是干旱区与半干旱区的分界线,还是荒漠与草原的分界线。
11月,我去了宁夏。当我把宁夏走遍,我知道了上面的说法是不准确的,而且是一种误导。这种说法夸大了贺兰山的作用。贺兰山无论是长度、宽度、高度都不足以阻挡季风,也没有能力为干旱区与半干旱区、荒漠与草原划界。因为贺兰山长约220多公里,最高峰为3556米,中段高度在海拔2000—3000米,南北两段则在海拔1500—2000米之间。银川平原海拔已达1000—1200米,贺兰山的相对高度仅在1000米左右。这样的高度在广袤的大地上,仅仅是一个微微的起伏,像大地的一道皱纹,或者一个“青春痘”而已,怎能阻挡季风?并不是季风被贺兰山阻挡了,而是东方或者南方吹来的季风还没有吹到贺兰山就吹不动了。其实季风吹过太行山、吕梁山之后,就已经成了强弩之末了。要不贺兰山的东面怎么会是半干旱的毛乌素沙地呢?毛乌素沙地向西还没到贺兰山边就早已经进入干旱区了。贺兰山与银川平原的南面,是赤地千里的灵盐台地和同心县一带草木少见的黄土丘陵和山地。
因此贺兰山是一个被沙漠包围的绿岛,不是分开干旱与半干旱区、荒漠与草原的界山。其实干旱与半干旱区的界线应该在贺兰山向东南100来公里的地方。这并不是我的发现,在一些专业的地理书中,或者在中国的综合自然区划中都是这样划分的。然而我们在许多媒体的文章中,总是看到贺兰山是干旱与半干旱,也就是荒漠与草原的分界线,是二者之间界线的说法。我想这种说法之所以盛行,是因为贺兰山太突出、太有名了吧。把干旱与半干旱、沙漠与草原的分界线放在贺兰山东边100来公里的地方,既不好说,也不好记。放到赫赫有名的贺兰山上是省事和方便之举。
但是当我们把贺兰山看作是我国西北干旱区与半干旱区的界山时,就相当于把我国半干旱区的界线向西推进了100多公里,贺兰山和银川平原就由绿岛和绿洲变成了半岛。这就低估了银川平原的珍稀性,降低了银川平原的意义。因为我们把银川平原与贺兰山看作是半岛时,似乎银川平原是背靠湿润的农业区,前面是沙漠。或者说银川平原一半是塞北,一半是江南;这样宁夏似乎是我国漫长的农牧交错带中的一环。其实宁夏的自然环境分为三大块:一块是北部的贺兰山区与银川平原,贺兰山是荒漠中的山地,因为山高,降水增加,成为绿岛,银川平原则是用黄河水浇灌出来的干旱区中的绿洲;一块是南部的六盘山地区,六盘山本来就处于半干旱地区,再加上山高,降水增加,因此六盘山地区是宁夏最为湿润的地区,当地称作阴湿区;中间的一块则是风起沙扬的荒漠,即灵武与盐池所在的干旱台地和中卫市与同心县所在的干旱的黄土丘陵和山地。由此可以看出贺兰山与银川平原早已是远离了湿润驶入了旱海沙漠中的绿岛。
当我认识到银川平原与贺兰山不是半岛而是岛屿时,宁夏在我心目中的意义开始转变,开始升华。认识到贺兰山和银川平原是沙海中的绿岛和绿洲时,首先我对黄河母亲河的意义体会更深了。没有黄河水的浇灌,在干旱的荒漠中就不会出现像银川平原这样的富饶之地。
当我对着地图查看时,看到银川平原与内蒙古的河套平原组成的绿洲深深地挺进到沙漠深处时,我想到了我国的版图的形状和边界的形成。如果没有黄河造就的这几个绿洲,中国的版图还会是这样吗?它们撑起了中国的版图,从这个意义上说,银川平原与河套平原岂止是“塞上江南”,它们实际上是中国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