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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老大”敲过我的门——对一次采访的追忆

(2018-02-02 22:4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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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5月18日,震惊全国的浙江温岭市黑社会性质团伙案头目之一王秀方在宁波被终审判处死刑。另4名同案犯被分别判处10~16年有期徒刑。至此,温岭“ 黑帮” 所有团伙成员均受到惩处,被判处死刑的共3人。

温岭“黑帮” 是建国以来浙江省涉案人数最多的黑社会性质犯罪团伙 。去年,获知犯罪团伙骨干在宁波受审的消息,我立即与分社政文采访室主任卢晶、宁波支社社长郑黎联系,决定在追踪案件审理进程的基础上,采写一篇深度报道,以引起人们的警觉。当我们把有关采访和法院审判的材料汇集起来,我提出的稿件还是让我来写,因为我曾经与这个“黑帮”的老大之一王秀方打过交道,对这个团伙的“套路” 有所了解,估计写起来方便和生动得多。听我此言,大伙儿颇为吃惊。

那是1998年,我在浙江台州搞调研时,听说当地建设银行的一家分支机构发生严重的资金被诈骗事件,涉及金额数千万元。我经过调查,采写了一篇内参。大约过了半个月后,我正在办公室看报,忽然一位多年不见的朋友走了进来,后面还有一个瘦小的陌生男子,大约30岁左右。这位朋友说路过杭州,顺道来看看。随后那名瘦小的男子也自报家门——温岭东海集团总经理王秀方。交换了名片后聊了几句,他们就走了。

不料次日,王秀方就来了电话,说台州建设银行行长邵苏江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求他,希望通过他找我反映情况,无论如何请给个面子。我当时就隐约感到可能是我的内参捅了“马蜂窝”。但既然如此,我也没有理由不接待。恰好我要去台州参加一个会议,就提早一天去了。在台州的风凰山庄门口,当时台州建行的行长邵苏江已经等在那里,那个瘦小的王秀方俨然一副主人的气派。而邵苏江则处处显得如同王秀方的保镖一般。席间入座, 邵苏江就急切地说:你写的内参听说朱总理批了,建设银行总行行长发火了,马上要来调查,我们压力很大。果然如此!我问:对稿子上的内容你们有什么意见?邵苏江说:事实是有的,但捅得太大了,主要问题是我们内部不团结, “家丑” 外扬啊!说着说着,居然落了泪。王秀方此时就连连解释:台州建设银行与上面关系如何如何好,东海集团下面的城市信用社也挂靠在建设银行那里,一定要请你大记者帮忙了。我说:中央领导批示了,一般情况下就得有个反馈,有个结论,我总不可能请中央领导把批示收回去吧?对方听了说“这也是”,就只顾吃饭不再多说此事了。

又过了几天,王秀方来敲我的门了,说上次接待不周到,请多谅解,那件事情还是要请多关照,“解铃还需系铃人”么!随后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一看,发现是个钻戒,我立即合上还给王秀方。王不肯接,说是行长要他转交的,回去不好交代。我说:如果不收回去,我百分之百不会帮你这个忙!要不我就当场扔到马路上去。王见我不像在装假,也就不推辞了,接过了首饰盒走了。几天后,台州市建行的几名干部在王秀方的带领下又来找我,还带了一大包介绍银行业绩的材料。邵苏江后来也打过几个电话,问我材料有没有看过?有没有可能写个正面报道?新华社有没有做广告的需要?我巧妙地敷衍了过去。其实,我当时已经感觉到:王秀方身上精明和邪气浓厚,言语间有种说不出的霸道气;那个身为一行之长的邵苏江一看就知道是被王秀方俘虏了的人。直到温岭“黑帮”案事发,我没有给台州建行的所谓“正面材料” 写过一个字,更没有为他们说过什么情。 

事件的发展基本上没有出乎我的预料,温岭“黑帮” 案揭露后,王秀方作为“ 黑老大”之一的真面目暴露了,已经调往舟山建行当行长的邵苏江不久就被牵了进去,并被判了重刑。此案还揪出一大批党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的人员,据说其中就有收受王秀方的钻戒的!

事后想想,还真有些后怕:当记者的,千万不要在不经意中被犯罪分子“套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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