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坐了有生来最长途也最诡异的一路火车，
36小时，66人的卧铺，
驻扎了一个民间合唱团，
不幸的是，
他们唱了一路。

民间歌手的发声其实并不难听，
无非是高音部尖利扁撇些，
轻吟浅唱的和声有丝光的色彩。
只是这群大姐未免也太兴奋，
叽喳吵闹不停，
话音却不像歌声那样收敛，
于是第一晚半夜，
俺就生生被她们鸡叫般的话音惊醒了。

再睡下，
却是梦见张姐又冲我发牢骚，
什么课题费是负值，
什么娃不好好上学一类的…

天亮经过了贵阳，
用ipod放roots rock radio，
却挡不住身后大姐们高歌《芦花美》，
间杂女人的嘎嘎尖笑和男人的高亢练声。
窗外贵州深山凸现一座崭新化工厂，
列车就驶入蒙太奇般的福泉站。

曾以为凯里是个美丽的旅游小镇，
但从铁道看过去，
它却像个小工业城。

火车从贵阳到怀化一段沿着的那条清清河流叫潕水，
安化车站边山屿林相优美的清湖是柘溪水库。

怀化城外石雕场，
一群石狮子中间站着一头招财猫。

十点，
下铺那位目测体重超过一百五十公斤的眼镜帅哥终于起床了。
列车钻过一个又一个山洞，
一村村木屋坐落在片片秃山脚下，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凯里站前有个车站叫做“六个鸡”。

同车厢的无上装短裤大叔不知何时换上了缎子睡衣裤，
与连衣长裙歌唱大姐一起站在时阴时晴的凯里站台上，
衣阙飘飘，顶发若隐若现。

这群大姐太有活力，
她们时而排成一排在过道里大呼小叫齐步走，
时而聚成一团边编辫子边唱《北风吹》，
粘着假睫毛的黑眼圈沿着眼周细纹就那么晕开，
一路闹着进了北京西站。
俺这才知道，
比一位撒娇大姐更可怕的，
是一群发骚大姐。

这一路，
却把狗屎翻译的论文集《全球药物》看完了，
回想那几个国家典型，
人体研究在发展中国家的扩张，
美国抗抑郁药产业的宣传和收益，
日本药物再审批，
阿根廷医药腐败，
法国丁丙诺啡戒毒，
印度穷人医疗，
巴西盗版抗艾药，
乌干达药物获得不平等…
再难懂的书，
只要为了逃避现世，
都能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