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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08 09:5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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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蓝宝

新铺开张

做梦

仇恨

前夫

分类: 走过的路和爱过的人

昨夜又梦到了我过去的一个老板,这个英国女人名叫Kim, 曾拥有全澳最有名的一家室内设计作坊。Kim是我来澳州之后第一个因看中我才华而雇用我的人,当时我的英文蹩脚得几乎无法与人沟通,但她只看了一眼我带去的设计效果图就对我说,你明天开始吧。那几年我像匹马对伯乐一样心怀感激地为她辛勤工作着,期间我接触了很多澳洲有名的设计师,与他们一起设计并制作了许许多多作品,尤其是为那些议政厅博物馆之类的古典建筑专门设计制作的复古室内装饰,直到今天仍被前去观赏的游客们叹为观止。我也因此爱上了英国古典文化。


Kim曾想有朝一日让我接管她的作坊, 但她是个骄横跋扈的人,给她做事我并不开心,于是两年后我决定离开她自己开店。辞职的那天很难看,我们两个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我一怒摔门而去,从此再没有见过Kim。刚开始几年我的小店经营得很艰难,再加上那时还有官司在身,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偶尔想起Kim。后来, 又过了几年一切慢慢好起来,我听说Kim退休了她经营了四十多年的作坊也因此关了门。奇怪的是,这些年每当我的生意有起色的时候我总会做梦梦见Kim, 昨夜的梦见她想必是与我刚置办了新店楼铺面再次开张有关吧。其实每个梦境都很相似,抑或是我在竭力向她解释以求得她的谅解,抑或是我在梦中重演当年辞职的情景,当然,在梦里的结局从来不是摔门而去,往往以Kim给我一个拥抱,彼此祝福而告终。


这十几年,除了Kim之外还有一个让我梦回千百次无法放下的人,就是我的前夫。前几天读过一本英文小说《Eat Pray Love》,与书中主人产生强烈共鸣。主人公Liz经历了一场痛苦的离婚,她的前夫不能理解Liz为什么要离开他,离开他们共建的家和共同拥有的生活?刚开始他以财产为要挟而拒绝在离婚书上签字,离婚之后他对她充满仇恨。没有与前夫和平分手并互道一声祝福令Liz在后来的生活里驻足难行,她在向神的祈祷中无数次乞求前夫的原谅。我知道, 当年我们的离婚对前夫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但他不知道的是, 那份伤害却在多年以后加倍地还给了我,虽然我从未因离婚而后悔过, 可是十几年过去他仍不能原谅我的这个事实,足以令我驻步难行。不管后来我们各自的生活怎样,内心的我并没有从那份罪恶感中真正走出来。


仇恨,是人类的一种正常情感。恨一个人容易,但让我们宽恕那个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天主教徒和基督教徒们在临终前都要派家人去请神父来为其忏悔,在告别人世的最后一刻为自己做下的孽行向上帝乞求宽恕,只有在得到了宽恕之后他们才能安息。正所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多数的人在临死前不但欲求宽恕,也会宽恕他人。有一人例外,鲁迅在他死前曾留下这样一句遗言,“不饶恕,也不求人饶恕。” 也许,唯有像鲁迅这样铮铮铁骨的伟人方能说到做到,我等凡人恐怕只有妥协。


前些日子看了一部由真实故事改编的美国电影《The Way Back》, 二战时期男主人公Janusz是个波兰间谍, 不幸被敌所获, 在严刑拷打下他没有招供, 后来他的妻子被带进审讯室里在他的面前出卖了他, 令他被判刑入狱。电影讲述Janusz带领着几个狱友越狱出逃长途跋涉步行万里最终获得自由的故事。然而, 整部影片真正打动我的地方却在结尾, 许多年后白发苍苍的Janusz历经艰辛终于回到老家,见到了曾经背叛他的妻子, 面对同样白发苍苍满脸负疚的妻子Janusz什么也没说,只将她轻轻拥入自己的怀中,一切宽恕尽在不言中。那一刻,我的泪水夺目而出。


木子美曾对我说起她的一段往事,“昨晚梦见十几年前我对他说我爱你的那个男人,他还是穿着十几年前那件褐色灯芯绒西装,对我还是那么傲慢,我还是那么逆来顺受。梦里我领他去一个地方吃饭,下楼走了一段路后,他忽想起一盒烟还落在饭桌上,他于是只皱皱眉头,我就飞快地冲回去帮他取。这就是被虐到骨子里却连床也没上过的爱啊。” 她接着说, “两年前的大年初一我又见到他,我一路跟着他走到他回家的车站,他仍是那么傲慢,我说完再见后转身走了。那一刻他的眼神有点失望,他肯定是预想我会死皮赖脸要跟他回家。其实我决定在最后一刻保持了自尊。按他的脾气,如果我坚持跟他上车,他一定会拒绝我。只是我没给他再次拒绝的机会,没有让他最后再虐我一次,他流露出的失望是因为不够爽罢了。如果他要的是我的身,早就要了。他就是喜欢虐我的心而已。”

 

为什么世上总是有那么多的恩怨情仇?我们爱的那个人不管我们怎样追求都不爱我们,然而我们却又千方百计地想从那个爱我们的人身边逃走。不爱我们也罢,恨我们不肯原谅我们也罢,对于这一切其实我们都无能为力,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随他去吧,或许他会这样一辈子继续虐我们的心,或许我们会这样一辈子在梦里巴结他,永无了断。在《The Way Back》里有人问Janusz, 是什么力量支撑他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顽强地活着? Janusz说,是我的妻子。观众看到这, 都以为他要说是因为对妻子的仇恨。但Janusz却说,我要活着回去见她, 为的是告诉她我原谅了她,只有我对她的宽恕才能把她从无穷的自责中解救出来,从而也将我自己从抱恨终生中解救出来。


那天在报上读到, 澳洲一位82岁的老妪上书法官,替那个因打劫她而入狱的人向法官求情,她说她已经宽恕了那个年轻人的罪行。她宁愿法官帮罪犯找份工作也不愿法官判他入狱,她说这个年轻人需要的不是继续用纳税人的钱呆在监狱里服刑,他更需要的是一份能让他养家糊口的工作。法官被老人的一番话感动, 酌情减轻了对他的惩罚,并责令他一出狱要马上到指定的职业介绍所报到找工作。英文的这句“I forgive you.”-我原谅你,是一句很有力量的话,只有内心强大善良无比的人才会用宽恕代替惩罚来对待别人的过失。


我们对待情感其实更应如此,记得曾有个博友这样说, “多少次梦里萦绕与那人或偕老或风花雪月的场景,无奈至今未如愿,人老了却逐渐豁达了,是不是放过她就是放过自己呢?” 我想是的, 放别人一条生路, 其实就是在放自己一条生路。也许,我一直期待的那句“我原谅你”永远也不会从那些我曾经伤害过的人的嘴里说出,但我还是想对他们说, 对不起,我诚心诚意乞求你的原谅。如果你做不到那也没关系,我会原谅你的,原谅你今生无法宽恕我。我想,也只有这样了,否则我又将如何解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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