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动乱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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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江省的动乱狂潮也和全国一样,5月酝酿,6月发酵,到8、9月各种自命为“革命派”的组织蜂起,造反运动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一切,各种乱纠乱斗事件不断发生。本文按时间顺序回溯一下1966年下半年黑龙江省光怪陆离的社会现象和一幕幕至今还让一些老干部刻骨铭心的活剧。
乱象渐现的六、七月
5月4日至2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北京举行。5月16日,会议通过《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知》(即五·一六通知)。通知号召:“高举无产阶级文化革命的大旗,彻底揭露那批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所谓‘学术权威’的资产阶级反动立场,彻底批判学术界、教育界、新闻界、文艺界、出版界的资产阶级反动思想,夺取在这些文化领域中的领导权。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同时批判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文化领域的各界里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清洗这些人,有些则要强调他们的职务。”通知最后警告说:“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各种文化界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是一批反革命的修正主义分子,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会要夺取政权,由无产阶级专政变为资产阶级专政。这些人物,有些已被我们识破了;有些则还没有被识破,有些正在受到我们信用,被培养为我们的接班人,例如赫鲁晓夫那样的人物,他们现在睡在我们的身旁,各级党委必须充分注意这一点。”
5月29日,中共黑龙江省委召开常委会议贯彻中央“5·16通知”,决定要紧跟全国,发动群众把
6月1日
6月14日,黑龙江省委召开全省工作会议会,传达《五·一六通知》,对进一步开展“文化大革命”作出部署:(1)要以阶级斗争、路线斗争为纲,解决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在意识形态方面“谁胜谁负”的问题。(2)放手发动群众,大搞群众运动,在斗争中形成和壮大“左派队伍”。(3)各级党委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作为头等大事,提到党委重要日程上来,由第一书记亲自负责,切实加强领导。(4)在紧跟全国形势同时,要有领导地开展本省、本地区、本单位的斗争。运动既要普遍开展,又要抓住重点,带动一般。省以省直单位和哈尔滨市为重点,带动其它市。省和各地、市委应以文化战线上的“五届”为重点,带动其它战线。(5)县镇开展“文化大革命”,重点是文化界和教育界。(6)大专院校和高中,要集中一定时间,把“文化大革命”高深搞透。初中和小学应根据不同情况,组织学生学习有关社论和文章。(7)各民主党派的成员和民主人士,主要参加所在单位的“文化革命”。(8)在运动期间,报纸、电台要照常出报、广播。出版社除完成中央分给的印书任务外,一般书籍暂停出版。艺术表演团体也可以少演些戏。对新闻、出版、广播的内容和艺术团体的表演节目,都要加强审查。
6月19日,黑龙江省委副秘书长邹问轩因对“文化大革命”不理解,吃安眠药自杀。邹问轩是“一·二九”学生运动的参加者和大学党支部领导人之一。他的哥哥邹韬奋是死后入党的,他却在死后出党。
6月中旬以后,有些院校、单位的一些学生和职工,不仅对文化战线各界“反动权威”进行批判,而且把斗争矛头指向本院、本单位党政领导。前期作为重点的单位的省委、省人委直属机关和附属单位参加运动的职工有25492人,到6月底,共贴出大字报14万多张。可谓声势浩大。
省委为使“文化大革命”运动有领导、有秩序地进行,在7月18日召开有1万人参加的哈尔滨市大中学校“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积极分子会议”。会上,省委书记李力安作了题为《在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指引下,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推向高潮》的报告。报告强调指出:在“文化大革命”中,要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要依靠和加强党的领导,按照党的政策办事;要警惕的是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一些群众的糊涂认识,利用党在工作中的个别缺点错误,反对党的领导。但全省“文化大革命”运动没有按省委的要求进行,有越来越多的学生上街张贴大小字报,一些机关、学校的工作和教学秩序受到干扰。
7月29日,潘复生从北京给省委打来急电,传达毛泽东对不派工组的指示和康生对北大工作队的批评后,他对黑龙江省的“文化大革命”下了4条指示:(一)坚决撤销工作组;(二)让学生自己起来闹革命;(三)明天召开群众大会,省、市委要检查错误;(四)省委要旗帜鲜明地支持学生造反闹革命。
8月3日,省委根据毛泽东批评工作组“起坏作用”、“阻碍运动”,要“统统驱逐之”的讲话,决定撤走派往各大专院校的工作组。工作组撤走后,各院校党委工作更加被动。
“造反”组织在省内兴起
1966年8月1日至12日,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在北京举行。会议期间,毛泽东于8月5日写了《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指责“从中央到地方的某些领导同志”,“站在反动的资产阶级立场上,实行资产阶级专政,将无产阶级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打下去”。8月8日,全会通过了《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即《十六条》),明确提出:“运动的重点,是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要扫除“四旧”(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要“敢字当头”,“不要怕出乱子”等一系列“左”的提法。这些提法和做法,使省委和各级党委处于被动,而青年学生则进一步发动起来了,一些学校开始出现脱离党委领导的学生自己成立的“造反”组织。8月6日,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简称哈军工)中主张“踢开党委闹革命”的学生坚持“造反有理”,宣布成立“红色造反团”。主张在党组织领导下开展“文化大革命”活动的学生于8月8日通过《十六条》后,宣布成立“八八红旗战斗团”。
哈军工学生“造反”组织的出现,对全省各院校、各地产生很大影响。随之,哈尔滨工业大学(简称哈工大)、哈尔滨师范学院(简称哈师院)、黑龙江大学(简称黑大)、哈尔滨建筑工程学院(简称哈建工)等院校倾向“红色造反团”观点的学生相继建立了“红色造反团”(简称“造访团”),而倾向“八八红旗战斗团”观点的学生则相继建立了“八八红旗战斗团”(简称八八团)。之后,一些机关、企事业等单位也相继成立了群众性“造反”组织。8月18日,当毛泽东在天安门上检阅外地到北京进行“文化大革命”串联的百万师生并戴上“红卫兵”袖章。随着各种群众组织的建立和“破四旧”“大串联”活动的开展,一些观点大致相同的群众组织在串联中开始联合进行“革命造反”活动,并很快出现了全市性、地区性的“造反派”组织和“红卫兵”组织。8月18日,哈军工等单位的“造反团”派“红卫兵”在哈尔滨市北方大厦门前召开大会,宣布成立“毛泽东主义红卫兵”(后改为“毛泽东思想红卫兵”),并设立“哈尔滨市毛泽东思想红卫兵总部”。9月18日,哈军工等单位的“八八团”派“红卫兵”宣布成立了“哈尔滨红卫兵总部”。之后,全省各市、地、县相继建立了类似的“红卫兵”组织。在一些工厂、企事业单位也建立“红卫兵”、“赤卫队”等群众“造反”组织。
省委机关的一些干部也先后成立了“造反”组织。最先是黑龙江省委组织部干事牛成山组织的“红炮战斗队”和财贸部组织的“东方红战斗队”。随后,其他各部委也成立了各种名目的战斗队。12月26日,在牛成山等人的串联下,成立了“省委机关毛泽东思想红色造反团”。各部委的战斗队陆续成立或改组为分团。
省委频频遭受冲击
八届十一中全会公报和《十六条》公布后,全省“文化大革命”动乱形势进一步发展。各地“红卫兵”走上街头,搞所谓扫“四旧”,更改街道、商店、学校名称。破坏具有古典艺术风格的建筑物,如哈尔滨南岗尼古拉教堂
8月24日,大中学校、机关、工厂、企业单位在八区广场召开“哈尔滨市各界文化大革命点火大会”,有30多万人参加。大会斗争对象是李范五、王一伦、李力安。会上发言者宣称,省委召开的“7·18”会议和“8.16通知”等犯了方向路线错误。提出“要把隐藏在省委内部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揪出来,斗倒斗臭!要求罢李范五、王一伦李力安的官,并当即把李范五等几个人拉下台去批斗。
8月25日至9月8日,省委召开二届七次全体委员(扩大)会议(省委委员任仲夷、吕其恩、白汝瑷、延泽民未准出席),传达党的八届十一中全会精神,安排当前工农业生产和财贸工作。会议期间,“造反派”多次冲击会议,揪斗参加会议的各地、各部门的一些负责人,使会议难以正常进行。
8月25日,哈尔滨工程学院红卫兵“八八团”发起召开批斗李范五、王一伦大会,要求把他们的所谓“罪行”上报中央,并提出要把中共中央东北局第二书记欧阳钦揪回来。
工人和学生的对立
9月12日,哈尔滨市大中学校造反团约5万多人上街游行,他们高喊:“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省委有鬼,把省委的鬼纠出来”等口号。当天晚上,省委工交政治部正在开会,哈军工海军系造反团的学生闯进会场,把杨易辰、谭云鹤等强行抓到哈军工,分头审问,要他们交待省委是怎样挑动工人镇压学生的。后把他们送到花园邨“黑帮”关押室关了起来。
9月15日傍晚,哈尔滨市毛泽东思想红卫兵总部在北方大厦广场开了“深入揭发省委问题大会”,被揪斗的有李范五、王一伦、杨易辰、任仲夷、陈雷。接着18日、19日哈军工造反团、八八团连续开了“揭发斗争杨易辰大会”,批判杨易辰所谓“挑动工人围攻学生的罪行”。
至此,由于“造反派”学生的不断冲击,加上省委机关内部一些人“造反”,省委书记处12名书记、候补书记,除潘复生一人外,全部被揪斗,省委完全处于瘫痪状态。省里厅局级干部200多人,106个被揪斗已无法正常工作。
动乱引起周恩来的注意
由于工人和学生的对立,工人停产闹革命,引起了周恩来的不安。9月21日,周恩来和陶铸在北京召集哈军工红色造反团、哈尔滨工程学院“八八红旗战斗团”等造反组织代表开座谈会,东北局的宋任穷、马明芳、顾卓新和黑龙江的潘复生都参加了。陶铸说,黑龙江省委瘫痪了。什么叫瘫痪?像得了风湿病一样,省委9个书记,5个书记:李范五、王一伦、陈雷、任仲夷、杨易辰没有自由了,你们去研究,反正不能工作了,省委工作非常困难,现在恰恰是关键时刻,还有李瑞、谭云鹤在家等着。今年生产关键是农业生产最好的一年,有些地方小麦还没有收完,现在工作很困难,确实是紧张的时候,140亿损失20—30亿就很了不得了。有30多个县瘫痪了,6个市也瘫痪了,(总理说: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这也是国家大事,三千多万人要吃饭,不吃饭怎么能行,在目前这是一件大事)这样好的年景,粮食拿不到手是很大损失,搞不好就会丰产不丰收。周恩来指出:如果工业继续受影响,就要影响明年的生产。更重要的问题是尖端项目,今年已经耽误一个月。你们懂得,一个配件差一点都不行。有人说我这个话是唯武器论。这不是唯武器论。又说:要承认和支持黑龙江省委的领导,对黑龙江省委要一分为二,对每一个干部都要一分为二。“黑帮”、“黑线”,现在中央不讲这个话了。但周恩来的劝阻并未平息黑龙江的造反狂潮,又有几件事捅到了周恩来的面前。10月,黑龙江省委保密办公室反映省委与中央的长途电话、机要密码电报泄密,红卫兵、电话员窃听省委、公安厅给中央的电话问题。10月7日,周恩来批告谢富治,要谢与潘复生一商,严格控制保密电话。
也是10月,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八八红旗战斗团”要国防科委副秘书长路扬交出黑名单和工作笔记,这件事反映到周恩来这里,13日周批示:(一)“八八”战斗团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或派代表来谈,全军文革小组和国防科委派人参加。(二)笔记属于国家机密,不能给,交军委封存。(三)干部可以去参加批判会,但要给他们休息机会,不能让干部长时间在那里不回来,他们还要工作。17日,周又批告刘志坚这三条指示适用于国防科委所属十一所院校。10月份哈尔滨工业大学的红卫兵要到天安门给刘少奇贴大字报,引起了周恩来的注意,10月20日凌晨,周恩来接见哈尔滨工业大学的红卫兵代表,告诫他们不要去天安门张贴刘少奇的大字报。指出:即使少奇同志有错误,我现在也无权回答你们。你们把少奇同志的大字报贴到天安门,你们要考虑考虑。少奇同志是政治局常委,是国家元首,就是要撤换也不需要这样去发动群众。你们做事要慎重些,凡是中央未提倡的,《十六条》里没有的,你们就要考虑考虑。针对有代表提出八大修改党章的报告中没有提到毛泽东思想的问题,周回答说,八大党章中没有提毛泽东思想,是主席的提议,是针对当时的国际局势。在谈到“不要怕乱”问题时指出:工人、农民不能放假,不能串联,他们有生产任务。你们到全国各地去炮打司令部,是不是全国都是资产阶级司令部呢?不能那么讲。又说:放手发动群众到这样的程度,这是历史上少有的。现在的文化大革命,是在思想领域内展开夺权斗争,马、恩、列、斯都没有搞过这种斗争。
10月9日至28日,中央召开工作会议,周恩来点名让杨易辰参加。黑龙江省第一书记潘复生和哈尔滨市委书记王观潮也参加了会议。会议期间,周恩来接见了杨易辰等。杨易辰在回忆中说:
在进入回会场时,总理办公室一位工作人员等候在那里。见我来了,便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会后请到河北厅留下,有事谈。”散会后,有人领着我到隔壁会议室,只见周总理、李先念、陈毅都在那里,潘复生也在场。一见面,陈毅就说:“你小子行了,高帽也戴了,街也游了,我们还没戴呢!”总理说:“你不突出政治应该受到批评,要认真检查。黑龙江是反修前哨,又是重要工业基地,一定要搞好。潘复生刚去,不了解情况,你要协助潘复生多抓些工作嘛。潘复生是支持学生的,你要支持潘复生。”
10月中央工作会议以后。全省各地“造反派”不断召开揭发批判各级党委执行所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大会。这期间,哈尔滨市许多单位“造反团”联合召开多次较大规模的揭发批判省委的所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大会。在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中,许多干部、党、团员因对造党委的反不满,保过单位领导,而被戴上“保皇”、“老保”等帽子,被批判、斗争。这时,全省大、中、小学已全部停课,部分工矿企业也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各级党组织也全部陷于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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