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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乔安安,27岁,是穿越小说迷,看了几百部小说和电视剧后,我深深着了魔,有时分不清哪是现实哪是想象的世界,我好羡慕书中剧中玩穿越的惊心动魄,对于我们这样喜欢穿越的女孩子来说,没有比在清宫里的生活更让人刻骨铭心的了。我把穿越作为一个理想为之奋斗,上完本科读了研,就在我戴上博士帽的那天,我靠着我研究出来的驭梦术成功穿越到清雍正王朝,并成为爱新觉罗家族康熙大帝最小的王子十七阿哥的福晋嘉嘉。在博士服换成了婚礼服的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十七阿哥。
虽然有所准备,但是十七阿哥相貌英俊得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穿越的嘉嘉身份高贵,淑女范儿,只好用余光瞟一下这位爷。他是那种儒雅端庄又气宇轩昂的古典美男子,浓眉染黛,星眸朗目,炯炯有神,鼻梁英挺,唇形刚毅。他身穿大红莲花蜻蜓云纹束腰长袍,头戴红色亲王朝冠,上缀朱纬流苏。身姿挺拔如玉树临风,镶金箭袖中垂下一双美手。稳重举止和优雅谈吐中带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是忧郁?是惆怅?是迷茫?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许早在蓦然回首时灯火阑珊处,我已爱上了他。
这个男子武能安邦,文能治国,智勇双全而又仁义忠孝。我知道他已经和朝廷重臣凌柱的女儿怜儿深深相爱,眼看就要谈婚论嫁;我知道他把怜儿送进宫去是为了自己生母的册封万不得己而为。我知道十七阿哥和我结婚完全是为了救他的老师我的父亲阿灵阿;我知道他是一个痴情的男子一旦爱上了一个人永远不会再爱上别人。婚礼上我们俩被像要一对棋子似的摆在那里拜天地,看到他在人前强颜欢笑,独自一人时悲痛欲绝的神情心里十分不忍,我想不管今后怎么样我要好好呵护他,在我穿越回现代之前,决不能再让他在我这里受一点委屈。
这年的冬天天气非常冷,早晨起来屋里异常地亮,向外一看,白雪皑皑,偌大的北京城成了一个粉琢玉成的世界。纷纷的雪花飘着,呼呼的北风吹着,他却不在屋里,我寻到书房,看到桌子上的素宣词稿,那墨渍还是新鲜的。
【蝶恋花】
漠漠轻阴笼竹院。细雨无情,泪湿霜花面。试问寸肠何样断,残红碎绿西风片。
千遍相思才夜半。又听楼前,叫过伤心雁。不恨天涯人去远,三生缘薄吹箫半。
我心微微一颤,怕他又是一夜无眠。我看墙上那柄剑不在了,忙拿了大氅往梅榭去。前面听到说话声,是王府里的采桑和浣溪两个婢女。
“你怎么知道爷昨天面见了皇上?”
“乾清宫里的当值小五儿告诉我的。”
“爷每次从宫里回来都不开心,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喝一夜的酒,写一夜的字,这终究为什么呢?”
“这个,就连咱主子也不知道吧。浣溪妹妹,我比你早进宫,换过几个主子,从没见过像咱主子的脾气那么好的,她总是嘱咐我们把爷照顾好,可是咱爷呢难得对咱主子有个笑脸,竟像没瞧见她似的。”
“我看不然,爷对咱主子礼数周全。”
“就是这个相敬如宾才有蹊跷呢。”
紫禁城后海,深雪如银。湖畔一侧,一方亭榭,傍着一树红梅如绯,远远望去,白茫茫中一点红,煞是惊心。
“浣溪姐,这棵梅树好奇怪,下雪的时候开红花,雪停了花也变淡了,是让雪染白了吗?”
“要不怎么叫红白雪梅呢,这是早年咱们爷去南方带回来的,据说整个北京也没有一两株这样的梅树呢。”
疏影横斜梅树边,一人正舞剑,他身姿挺拔,步伐矫健,长舒玉臂,一道道银光闪闪,边舞剑边吟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腾挪间,只闻剑锋嗖嗖,剑光寒寒,兀然他声音转为沉痛:“有限好春无限恨,没来由,短尽英雄气。暂觅个,柔乡避”。其时漫天雪花,纷纷扬扬,似卷在剑端:“酒醒天寒,空对一庭春雪,我定思君拚瘦损,风阻瞿塘可奈何。总萧索,宛如昨。错,错,错!”说到错字,似伤心至极,腕下一扼,剑锋斜走,削落红梅朵朵,嫣然翻飞,夹在白雪之中,殷红如血。梅香寒冽,似透骨入髓,氤氲袭人。
其时风过,我身上一寒,禁不住打了个激灵。但见他一袭白袷衣,黯然伫立在风雪之中,雪花不断地落在他身上,却是无限落寞,直如这天地之间,只剩他一人孤零零。
看到我、采桑、浣溪三人出现,他抖剑落鞘,向我们走来,浣溪要给他披上大氅,采桑递上暖手炉,他一概推辞不用,嘿然无语,翩然而去。我看见他丰神依旧,却总是眉宇间的淡然,纵然心中有千千结,犹自辛苦自持。
去福怡斋给母亲勤太妃请安回来后,他又开始饮酒,黄昏他已是微醺,仍叫采桑拎来一壶酒,在梅榭独饮。终因不胜酒力,趴在石桌上。我见到他时,他乌黑亮泽的发辫垂下来,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宝石蓝袍子上两条蟠龙如花似盘在双肩。这肩是女人最强大的依靠,心许佳期的恋人,那个曾经幸运又突降不幸的女子怜儿,沦陷于深宫内院的泥淖中,他该如何呵护他?在今后的日子里,我这个他明媒正娶的福晋,他该如何保护我?这个男人既要对得起真爱又要婚姻中的责任,是勤王平叛戎马倥偬的英雄,也是微服私访为民请命的豪杰。他活得好完美,也活得好累,许是天妒英才,年仅41岁就早逝了。想到这里,我心一瑟,好想轻轻抚弄这双肩,把他搂入怀里花丛深睡。
是夜,我吟哦康熙朝大学士明珠的公子纳兰容若的词,觉得是十七阿哥最赶脚的写照。
【浣溪沙】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第二章
雪后初霁,我大声对阳光感谢他带来的温暖。说实在话,我这个现代人,在既阴冷空旷又没有暖气的王府大宅里更感到遭罪,终日不敢离开地炕和暖手炉。十七阿哥自打梅榭舞剑和醉酒后受了风寒,发起烧来,雍正遣太医过来,用了几付汤药,烧退后,却咳嗽起来。即使是病着,他自己并不在意,仍然终日在书房和宫里劳碌,加上进食少,直弄得容颜愈加瘦损,身子愈发虚弱了。勤太妃几次见了我询问亲子的饮食起居,眼圈都是红红的,言语之间便有些埋怨我的意思,我心里酸楚,又无法把实情秉告,只在无人处红泪偷弹。
冬去春来,草长莺飞,冰雪消融。一日,乾清宫包公公传旨下来,说明日是二月二龙抬头节,雍正皇帝邀请自己的兄弟和大臣携家眷到仙阆骊馆赏清音歌舞,一向冷峻的四阿哥怎么会有闲情逸致办派对?我深感好奇,于是赶紧穿好那件淡蓝色的命妇朝服去了。
在我的记忆里故宫尽是瑰丽壮阔金碧辉煌的宫殿,居然会有像仙阆骊馆这样清雅婉丽的建筑,也许这就是我参观故宫时经常趴在那些被铁链封锁的门上偷窥想看也看不见的风景。穿过仿江南园林的曲折长廊,眼前是一片小桥流水的景致,湖心岛上杨柳如烟,围绕着一座半圆型的舞台,舞台上方覆盖着绿琉璃的华盖,垂着金黄色的丝绦,每根丝绦上结成串的珍珠子,形成一道道瀑布似的珠帘。
在京的大臣和皇亲国戚几十人加上家眷坐了好几排,雍正皇帝的龙椅摆在当中,皇后乌喇那拉氏、齐妃、年贵妃、云嫔等后宫嫔妃坐在两边,亲王中十三阿哥允祥不在京城,只看到十六阿哥允禄一家,我和十七阿哥坐在离皇上不远的位置上,我可以近距离地观察他。
今日的雍正和平时的威严冷峻大不相同,是一种令人怀疑的愉快,甚或是神采飞扬的故作萌态。在我看来这完全是由于爱情的缘故,就像陶醉在爱情中的女人容颜异常美丽,沉浸在爱情喜悦中的男人特别青春勃发。雍正的爱情和政治是分不开的,在那场“九龙夺嫡”的残酷争战中,他胜出了,登基后先后幽闭了十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外贬了十二阿哥,十五阿哥,几乎是灭尽亲兄弟,成为清王朝史上最“铁腕”的皇帝。对他这样的霸道气场,喜怒无常的性格和“腹黑”的手段,女人们是有爱而不敢爱的吧,很难说他给女人的是幸福还是更多的伤害,所以晴川离开了他,他好长时间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那么今天他的欢愉是不是可以看做告别旧恋寻找新欢的情感归宿?
怜儿,一定是怜儿,这个未来的钮钴禄氏真的爱上雍正了吗?可这对十七爷意味着什么?如果怜儿果真成为王的女人,十七爷该会经受的折磨?十七爷和怜儿的恋情若被雍正发觉,又会怎么样?我不敢往下想了,不由地看了一眼十七爷,在众人聚集的场合更显得他的卓尔不群,论雅致似竹露清风,看风姿是明珠玉润。他正凝望着珍珠帘出神,那种情根深种的目光又一次刺痛了我。
包公公权且充当主持人的角色,他是善戏谑的和幽默的,如果不是在宫里做了太监,他会在戏班子里当一个喜剧丑角的。他神神秘秘地向大家宣布,等一会儿,珠帘中会有一位天女下凡,任何一个到场的亲王文臣献上诗词曲赋,她都能用不同曲调唱出来,待她唱完后,皇帝会宣布一项重大的决定,也许会留下这位仙女成为尊贵的王妃,享受人间荣华富贵,不再回上界。
王公大臣纷纷议论:
“这不是选妃吗?”
“谁家的格格呀?”
张廷玉便奏:“圣上英明,选妃是圣上的私事。皇上看上哪家的格格,皇上尽可自行决定,不必这么麻烦了吧。”
雍正言道:“不然,众位爱卿,王爷们。选妃虽然是朕的私事,但涉及嫡亲皇子的血脉,历来是天下大事。朕看上的人当然是极好的,朕要的的妃子有才有艺,还要有温良贤淑的懿德,朕要的就是众爱卿发自内心的赞誉,免得日后说朕的嫔妃缺才少德不能服众。以后也变变规矩,那些没有真本事的人不要想着迷惑朕或者耍手段来要朕的册封,因此祸乱宫闱。众爱卿和王爷们,今日春和景明,天下太平,朕有雅兴,和众爱卿一起吟诗赋曲,每作必赏。朕先作一首以为兆端。”略一沉吟,又说“昨日有南方印度国进献金莲花,咏此一赞。
异种遥从塞外传,香台曾为捧金仙。檀心吐艳熏风里,钿朵含芳积翠边。”
早有小太监奉笔墨伺候,雍正顷刻御笔写就,笔走龙蛇,遒劲刚健,博得众臣子一片赞誉。接下来现场热闹非凡,写诗的切磋诗艺的,武官不会写诗推托的,家眷和孩子们朗读声、笑语声,更像一个大集会。
突然从珠帘里传来圆润美妙的歌声,全场鸦然无声,侧耳静听,虽非仙音,也是天籁,伴着笛板笙箫的悠扬入耳,丝丝动听。我听出来这是昆曲,文献记载中盛行于乾隆朝的戏曲音乐,竟然不知道雍正朝时竟已经有了。十六爷允禄为此赋诗一首:“可是初逢萼绿华,琼楼烟月几仙家。昨夜笙箫云际响,无人知是丽华来。”众人欢呼说好。
十七爷允礼刚听见歌声时浑身一凛,他竭力自持,拿着笔的手一软,洇出一块墨斑,淋淋漓漓颇似一颗跌落在纸上的心。心乱如麻,竟似要把持不定,极力自持,面上方不露声色。他兀自写下去,一气呵成,竟赋成五首咏梅绝句。
其一:仙质亭亭分外新,欹烟不语半含颦。冻云寒月如相识,雪里无春却恨春。
其二:堪笑西园桃李花,强将脂粉媚春华。疏香独对枝梢月,深院朦胧瘦影斜。
其三:窗前几树玉玲珑,半带寒烟夕照中。啼鸟枝头翻落絮,惜花人在画楼东。
其四:傲骨欺霜映碧浮,数杆修竹伴清幽。年年燕子无消息,春信谁将寄陇头。
其五:春色还迟半柳条,凄风凄雨冷偏饶。隔帘飘落知多少,树下香魂应自消。
写罢,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似失去焦点,沉浸在无尽忧思中。
“十七弟果亲王,果然好文采。”不知什么时候,雍正已走到他的身边,带头喝彩。
“好一个雪里无春却恨春,乃情至之言。不过,十七弟新婚乍喜不久,何以忧伤至此?”
十七爷蓦然回过神来,惨然一笑:“皇上谬夸,臣弟并无此意。”
“还有这树下香魂,朕弟乃富贵之人,何出此不吉之言?”
“回禀皇上,臣弟知道,这老十七最爱他府中那棵红白雪梅,此花遇下雪之日便红艳如火,无雪之日只是素白淡雅,确是世间稀有之物啊!十七弟爱之有理,不足为怪。”允禄替十七爷打着圆场。
“喔,何等绝世名花能让朕的十七弟痴情至此,朕哪天得闲一定要去府上一观。不过朕看十七弟近来形容憔悴,今后万不可多做这伤情之语了。”
十七爷不辩解,也不谢皇恩,只是用力咬着下唇,面色愈加惨淡无华,怔怔看着金色珠帘,仿佛要看穿那串串珍珠子似的。我有些担心,眼睛一眨不眨地不敢离开他一瞬。
一阵咚咚的八角鼓岔曲的音乐响起,帘中人换了满洲镶黄旗人的曲调在唱梅花调,歌声凄婉清丽,如怨如诉,倒也契合那诗中的情境,唱到后来,声音竟呜呜咽咽,渐渐低了下去,唱至“树下香魂”处细若游丝,未为终篇便禁了声。忽一人从帘内大叫道:“不好了,怜儿姑娘,她……昏过去了。”
雍正先是一楞,很快冲进帘内。
忧心如沸的十七爷再也支撑不住,他身子一晃,竟吐出一口鲜血,面白似雪,无法想象这个男子的身心是怎样地倍受煎熬。我忙解下身上的丝帕给他,并向大家告病,扶他上轿回府。
过后听说俄而雍正搀扶着怜儿出来,当众宣布了册封她为熹妃,他看见十七爷的空座位和地下滴滴的血迹,目光冰雪寒彻。
喧嚣过后,流年偷转,原来此番才是真劫。天不作美,造化弄人,恓惶的十七爷今日永失真爱,心下一片死寂,一颗心真如死灰一般了,只默默无语。有时,一种生活的死去,比一条生命的死去来得更让人惋惜。不,我要拯救他。
月华如水,清幽如梦,我施了清黛淡妆,穿上绣着红白梅花的旗袍,到书房里找到他,几乎是跪在他面前,以无比仰慕的目光和小鸟依人的神态,描述我梦里翩然而至的一骑绝尘的白马王子,秀发低垂抚弄到他腰间坠着荷包的璎珞。他看着韶华至极温婉至极的我,先是倾城式的浅浅一笑,然后哀怨的大滴的泪从他的眼角流出,突然张开了手臂抱下去,我没来得及就被他圈在怀里。男子的体温透过衣服传来,他身上更有一股幽香,仿佛竹子清香的气味,整个人僵硬得动弹不得,只有心脏在砰砰狂跳,我喃喃地呼唤他可爱的奶名:“玉郎。。。。。。”
珠帘半卷,春风微醺,那一夜,我们有了一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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