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莫斯科顿河修道院公墓————莫斯科的另一座文化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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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游客拜谒过莫斯科的新圣母公墓,却不知道在莫斯科还有一座顿河修道院公墓。其实,顿河修道院公墓的规模曾仅次于新圣母公墓,在莫斯科公墓中排名第二,也是一座著名的俄罗斯名人墓地。顿河修道院公墓就在莫斯科市城内,出“莎勃罗夫卡”地铁站步行十几分钟即可到达。
顿河修道院公墓在顿河修道院(1593)内,顿河修道院是为感恩顿河圣母圣像而建的,相传顿河圣母在1591年保佑了莫斯科免遭克里米亚的格哈兹-格莱可汗的涂炭。顿河修道院就建在莫斯科城西南,是当年俄军准备与入侵的鞑靼人决一死战的地方。俄罗斯历史的混乱时期,这座修道院被波兰人捣毁,之后长期荒芜。沙皇阿列克谢(彼得大帝的父亲)登基后把顿河修道院修复一新,成为皇室人员来的地方。彼得大帝时期,顿河修道院面积得到进一步扩展,到18世纪初(1711)基本上达到现有的规模。后来,顿河修道院成为俄罗斯帝国东正教事务管理局下属的一级修道院(6座之一)。十月革命后顿河修道院关闭(1918年),此后,这座修道院先后用作展览馆,博物馆和科研所。1982年,顿河修道院恢复了男修道院活动,1991年归还莫斯科东正教牧首公署。
19世纪,公墓扩为一座社会公墓,安葬了一些著名的俄国社会活动家、1812年战争的参加者和十二月党人,还有一大批文化艺术名人也在这里下葬,如,19世纪的寓言大师И.德米特利耶夫,剧作家В.索洛古勃、А.苏马罗科夫和М.赫拉斯科夫,诗人В.奥托耶夫斯基和В.迈科夫,巡回展览派画家В.佩罗夫[3],历史学家В.克留切夫斯基,考古学家П.科兹洛夫,俄罗斯航空之父茹科夫斯基,建筑师О.鲍韦[4]和В.舍尔伍德[5],外科医生Ф.伊诺杰姆佐夫[6]等人。此外,19世纪巡回展览派画家瓦·谢罗夫,著名作曲家C·塔涅耶夫[7]死后也曾在这里找到自己最后的归宿。这样一来,这座公墓提升了自己的历史文化品位,变成一座著名的墓地陵园。
我曾多次去过顿河修道院。第一次是在1989年,那次参观的印象随着年代的久远已变得模糊不清,唯独东墙上那组《圣经》题材的人物浮雕还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第二次去是2008年9月,我在国内休假时得知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索尔仁尼琴去世的消息,回莫斯科后立即去顿河修道院拜谒下葬在顿河修道院公墓的这位作家。索尔仁尼琴的墓地在顿河修道院的约翰·列斯特维奇尼克教堂祭坛后面,当时只有一个坟堆,一侧立着作家的遗像,前面摆着花圈,人们送去的鲜花尚未完全凋零。我站在那里感慨万千,一个月前他还在自己的寓所圣-雷科沃写作,可现在却埋在这个冰凉的坟茔下,真是命如游丝啊!
利用这次机会,我认真地参观了顿河修道院公墓。离索尔仁尼琴墓地往南走了不远,我看到一块长方形铁板镶在花岗岩石板上,铁板上镌刻着十字架,在十字架下方有“ПЕТР
我很早就知道彼得·恰阿达耶夫,他是19世纪著名的十二月党人和俄罗斯哲学家,他的《哲学书简》被视为俄罗斯哲学的开山之作,恰阿达耶夫的哲学思想对俄罗斯几代哲学家产生了影响。但沙皇当局十分不满恰阿达耶夫的《哲学书简》,认为他在书中一派胡言,把他宣布为疯子,流放到一家庄园接受医疗监督。恰阿达耶夫并没有中断自己的哲学思考和探索,在那里写出了《一个疯子的辩护》。但是,恰阿达耶夫晚年精神陷入崩溃,1856年4月14日自杀身亡。
至今我还清楚记得,60多年前,我上大学读的第一首原文诗,就是普希金的《致恰阿达耶夫》(1818):
爱情,希望,默默的荣光——
哄骗我们只能是短暂时光,
少年时代的戏耍已经逝去,
如同晨雾,就像梦幻一样。
普希金与恰阿达耶夫保持着多年的友谊,他在一首诗中写道:“他(指恰阿达耶夫)在罗马会成为布鲁特(Брут),在雅典就是伯利克里(Периклес)。”可见,他对恰阿达耶夫的评价有多高!
据说,恰阿达耶夫生前留言,希望把他葬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身边——顿河修道院的阿芙多季娅·诺罗娃的墓旁,我在恰阿达耶夫墓旁找了半天,并没有见到后者的墓,唯有他的墓孤零零地在顿河修道院公墓的一片荒草之中……
从恰阿达耶夫墓地往南走,有两座相似的墓碑引人注目。走近一看,原来是邓尼金、伊利因的墓地。
邓尼金这个名字我在中学学世界历史的时候就知道了。当时书本上写着,邓尼金在国内战争中率白军与红军作战。因此,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苏联解体后,我通过各种文献资料才知道,我过去对邓尼金的认识有失偏颇,应对20世纪俄罗斯的这个历史人物进行全面的认识。邓尼金在国内战争战败后逃亡国外,1947年客死在美国,先是葬在底特律公墓,后移到纽泽西州的东正教哥萨克圣-弗拉基米尔公墓。邓尼金生前留下遗嘱,希望他的骨灰能够安葬在俄罗斯大地。在俄罗斯文化基金会帮办下,邓尼金和妻子的骨灰于2005年10月3日运回莫斯科移葬在顿河修道院公墓。
И.А.伊利因是俄罗斯著名的哲学家,1922年,伊利因与别尔嘉耶夫等150人被驱逐出境,他从彼得堡码头乘坐“哲学船”离开俄罗斯。伊利因的名字在苏联时期长期讳莫如深,他的哲学思想被视为洪水猛兽,但伊利因的哲学思想影响对包括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索尔仁尼琴,著名电影导演米哈尔科夫在内的许多人产生过影响,就连俄罗斯总统普京也十分喜爱伊利因这位俄罗斯哲学家,他在自己的讲话中不止一次引用过伊利因的话。所以,就不难理解伊利因和他妻子的骨灰为什么在苏联解体后能够“回到”俄罗斯了。
离邓尼金和伊利因的墓地不远处,有一个灰色大理石东正教十字架墓碑,那是弗·卡佩尔(1883——1920)将军之墓。我之前对卡佩尔一无所知,后来才知道他是一位英勇善战的传奇人物。当卡佩尔还是位26岁的年轻军官时,因未婚妻父亲反对女儿嫁给他这个军人,于是他把未婚妻从其父母家中偷出来在乡村教堂完婚,成为当时轰动一时的新闻。卡佩尔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他作战英勇,成为高尔察克手下的一名中将[8],高尔察克的东线部队被红军击溃后,卡佩尔率残部突破红军部队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包围圈,去到远东贝加尔湖一带以东山再起。卡佩尔死后葬于赤塔,后骨灰移葬中国的哈尔滨。2006年,卡佩尔将军的遗骸从哈尔滨运到莫斯科的顿河修道院公墓。如今,卡佩尔墓与邓尼金和伊利因的墓地相邻,形成三人墓地组合,被人们戏称
在顿河修道院公墓里有一个怪现象,那就是在这里葬着一位 “俄罗斯女萨德”,她就是19世纪的萨尔蒂科娃。
萨尔蒂科娃全名叫达莉亚·尼古拉耶芙那·萨尔蒂科娃,她是个女地主,26岁那年就年纪轻轻成了寡妇[9],但继承了大批遗产(一座庄园和600个农奴),过着衣食无忧的贵族生活。后来,萨尔蒂科娃性格变态,把自己的不幸和怨恨全都发泄在家奴身上,变成了俄罗斯女萨德[10],惨无人道地折磨杀害自己的农民。据统计,她共杀死139人,绝大多数为年轻漂亮的姑娘,其中只有3位男子。她的罪行引起人们的公愤并有人向法院起诉她,可萨尔蒂科娃却长久逍遥法外。直到叶卡捷琳娜二世登基后,司法部门才着手办理这个案件,可案件审理竟然拖了6年,直到1768年10月17日才对萨尔蒂科娃的罪行做出判决:她被剥夺贵族称号,终生囚禁在修道院的一间整天见不到光的囚室,不许她与任何人交谈。可萨尔蒂科娃真是命大,她在这样的囚室里竟然活了33年,于1801年11月27日死去。
关于萨尔蒂科娃(绰号叫萨尔蒂其哈)在民间有不少传说。传说她把年轻漂亮的女子杀死后煮肉吃,说她被囚禁在矮小的囚笼里
萨尔蒂科娃究竟葬在顿河修道院公墓的哪一处?既无资料可查,也无人知晓。有人说萨尔蒂科娃的墓是座无名墓,墓碑上没有写名字;还有人说萨尔蒂科娃葬在一块椎体石下面,因为即使烈日炎炎的夏天,那块椎体石依然冰凉,是她那颗冷酷的心所致;还有一种说法,认为萨尔蒂科娃儿子墓旁的那座就是萨尔蒂科娃墓,因为那座墓碑经常遭人毁坏……真正是众说纷纭!据说,曾有人出于好奇心,试图去寻找萨尔蒂科娃墓,然而他白费了功夫……
走出顿河修道院公墓,我更加理解了人生苦短的意义,也对人生似乎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当时,我突然想起了文天祥的 “人生自古谁无死” 那句话,可人要活的有意义,死的有价值,才能“留取丹心照汗青”啊!
顿河修道院公墓里的一些墓上雕作品:
[1]俄罗斯帝国外交大臣的家族。
[2] 彼得大帝的母亲来自这个家族。
[3] 他的主要画作有:《三套车》、《出殡》、《农村的复活节游行》,《在梅西茨喝茶》、剧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和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肖像,等。
[4]莫斯科大剧院,凯旋门和亚历山大花园的设计师。
[5]红场的历史博物馆、昔日的苏共中央大厦的设计师。
[6] 他首次在俄罗斯做手术运用乙醚麻醉。
[7]后来他俩的墓地移至莫斯科新圣母公墓。
[8] 看过影片《夏伯阳》的人还记得,与红军英雄夏伯阳打仗的那位白匪将军就是卡佩尔。
[9]她一度曾是19世纪著名的俄罗斯诗人丘特切夫的爷爷尼古拉·丘特切夫的情妇。
[10] 英文中性虐待(Sadistic)一词,就是由萨德(sade)的名字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