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去广西北海拍片，从合浦博物馆回来时路经此塔。我下车去拍照，陪同人员略有不耐烦，不知道这破东西有什么好拍的。塔四周有不少垃圾，应该是已疏于打理很久了。

塔为八角形，高约36米，塔座8.1米,内径2.6米。为7层叠涩密檐砖塔，其造型从底层向上逐层收窄，塔顶为一红胡芦。每层叠涩出檐上置平座，开着东西通风门，即坤门与凤门，其余是作装饰之用的假门，塔内有阶梯盘旋而上。 塔身为白色，角边和拱门边为红色，红白鲜明，既朴素又美观。文昌塔巍然独峙案山之上，地处高阜，南襟禁山，西倚望洲岭，东北临府城。登塔眺望，北海远景尽收眼底。 

文昌塔的取名，是取南方丁火文明之义。文昌塔现为广西南部宝塔之冠，这对研究古代文化艺术及建筑力学都有较大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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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浦文昌塔说略
廉世明

合浦文昌塔历来被珠乡百姓视为廉州古城深厚传统文化的象征性建筑，然而，有关其由来及建筑功用的专文未曾见于刊物发表，故本人不揣浅陋，略作探讨，不当之处恳望识者教正。

—、文昌塔由来的宗教文化基础

文昌塔的“文昌”何意？明代《廉州府志□卷—□图经志□历年纪》有：“塔名文昌，义取丁火文明也”

⑴之述。依此，“文昌”应为丁火文明昌盛的意思。“塔”为何物？“塔”字最早见于东晋葛洪的《字苑》，塔是中国人自创的—种建筑名称和建筑样式。“塔在印度原称为‘窣堵坡’，（梵文Stupa的音译）或‘塔婆’（梵文Topa 的音译），我国古代则通常把它称作‘浮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中的浮屠，指的就是佛塔。”

⑵“Stupa”按意译即是方坟、圆冢。始初，窣堵坡是专为供奉佛祖释迦牟尼舍利而建的圆形建筑。东汉初期，作为佛教建筑的窣堵波随大乘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原，并逐渐与中原楼阁式建筑融合，发展演变成中国式的塔。早期的塔仍然沿袭窣堵波的建筑功能，只是作为安葬佛教高僧骨灰（或舍利）的建筑物。宋元以后，佛教、道教、儒教“三教合一”的宗教思潮盛行，佛塔也被道教借用作为道士的墓塔了。道教作为中原本土衍生的宗教，自创立伊始便在中国古代社会各阶层中有广泛的民众基础。在道教众多星神崇拜中，文昌星被古代士人视为灵星而赋予诸多美好的寄托和祈望。司马迁的《史记□天官书》云“：斗魁戴匡六星曰文昌宫：一曰上将，二曰次将，三曰贵相，四曰司命，五曰司中，六曰司禄。”

⑶文昌六星各有其职掌。在道教诸多天官崇拜中，“文昌帝君”最受士子推崇而钟爱有加。“文昌帝君”为何神仙？据明正统十年版《清河内传》述：“晋有文昌宫，又名亚子祠，因张亚子而建。”⑷东晋袁山松《郡国志□卷一》和后魏雁鸿《十六国春秋别传□后秦录》记述：张亚子乃蜀中奇人，曾在梓潼七曲山修道，道法高明。与后秦主姚苌为友，多有建言，言而有验，人称“神君”。其后，“仕晋战殁”。人感其德行而为之立庙。唐代玄宗、僖宗二帝曾避乱至蜀，入庙祭拜得庇护而安然返京。于是，张亚子名声大振，遂益神化。隋唐开科举取仕之制后，因文昌第三星“贵相理纹绪”和第六星“司禄赏功进士”的职能而被视为“文运星”和“科举星”。南宋时，道教将张亚子列奉为尊神，玉皇大帝命其掌管文昌府和人间禄籍。元延祐三年，仁宗皇帝加封张亚子为“辅元开化文昌司禄宏仁帝君”，简称“文昌帝君”。新敕庙额“佑文成化”，以使“人才辈出”、“文治昭宣”，天下大化。

此后，《文昌大洞经》.《文昌孝经》等诸多劝善道经广为流传。至此，张亚子与天上文昌星和合为一，使文昌帝君崇拜迅速遍及四方，敬奉文昌帝的宫、观、祠、庙、亭、塔、搂、阁遍布全国各地。“早在东晋前后，佛教已经传入广西，随唐以后……佛寺已矗峙于广西的众多地区；”

佛塔作为佛教建筑也随之传入广西。如：桂林市的万寿寺舍利塔（始建于唐代）、木龙塔（宋代）、寿佛塔（明代）。“明代造塔之风甚为盛行，特别在我国中原和南方……”加之“明清时期讲究科举和风水……”

当人们认为一个地方的地理环境风水欠缺时，往往以建塔的方式来趋吉避凶，祈求神灵的庇护，于是，造塔镇住地灵﹑振兴文运蔚然成风。据明代《廉州俯志□卷一□图经志□历年纪》记载：“（万历）四十一年合浦文昌塔成……”⑻明确记述合浦文昌塔建于明代万历四十一年（即公元一六一三年）。文昌塔的塔形样式应来源于佛塔，二者的思想根源都是神权。广西现存与合浦文昌塔同类型的古塔还有：桂平寻旺乡的东塔（明代）、贵港市城东郁江南岸的安澜塔（明嘉靖二十三年建）、兴业县石南镇石嶷文塔（明万历三十一年建）、蒙山县永安寺后的文笔塔(明代)、全州县城龙山的镇湘塔(清代)、灌阳县文市镇望月村的凌云塔(清代)、荔浦县城的荔浦文塔(清代)等等,从这些古塔身上仍可窥见明清时期广西造塔风行至极之一斑。

二、合浦文昌塔的建筑功用初探
合浦文昌塔又有文笔峰、番塔之称，为平座八角形七层叠涩出檐楼阁式空心砖塔。塔高35米，塔基直径10米，塔座直经8.41米，塔内空心直径2.6米，塔壁厚2.75米。文昌塔共七层，从底层向上尖锥状遂层收缩递减直至塔顶，塔尖原为密檐式塔刹（见清《廉州府志□卷一□廉州府全图》）后塔刹被雷电击毁（1981年修繕时冠以葫芦宝顶）。塔基用长条青砖石板呈八角形构筑，塔身用青砖里外三层粘砌。底层开东西向劵頂风门作出入口，每层塔内墙壁均砌有佛龛六个，原佛龛内安放有佛像（今佛像已无存）。塔外墙粉饰朱色，七层均叠涩出檐，每层开有东西向风门，塔内各风门均与阶梯相连，可沿阶梯逐层环绕上升至塔顶，供登临眺望。

明崇祯十年版《廉州府志□卷一□图经志□历年纪》记载：“（文昌塔）址于城南之冈，累七层，高丈十，贯以阶升，外扃以环道，翼以扶栏，朱碧辉映，时有铮铮之声。峭出之间如文笔状，固一郡之望也。”⑽合浦文昌塔地处廉州古城南高埠，南襟禁山，西倚望州岭，东北临府城，西南扼廉江入海口，可谓地处要冲，“为全郡砥柱，最关紧要，后之守土者护卫焉》”。

“《周易全书□系辞上传》曰：‘仰以观于天文，府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与天地相似，故不违。’……在中国古代社会，将‘天象、地理、人事’相联系和‘天时、、地利、人和’的观念落实到具体人事的应用上的是‘术数’之学。而‘术数’之术运用在建筑上，就是著名的‘风水术’。所谓‘看风水’就是地理的‘堪舆’，以‘水、土、气、风’为四大因素，选择地势；按照‘阴阳五行克制化’的原则，分向背，分阴阳，相宅相地。风水术对中国古代的建筑活动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古代“风水”学讲究建筑中“水口”（包括入水口和出水口）的自然方位，认为文塔位居水口，乃一邑一郡一乡之华表。合浦文昌塔塔址西南扼古廉江入海口之要冲，而“固一郡之望”的地势与《园冶注释》所述：“略成小筑，足征大观”不谋而合，正所谓“因地制宜”、“依山傍水”、“因山造势”之“风水宝地”，明显地体现了“堪天道，與地道”的古代建筑选址理念。《周易全书□系辞下传》载：“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合浦文昌塔八角形的塔形实为“八角法八卦”之阵形。“佛教以奇数表示清白，因而塔的层数也以奇数为多……人们常称塔为‘七级浮屠’，可见七级的塔更为常见”七层塔也寓示着佛教“七级浮屠”的造化；原塔尖上塔刹正是佛塔常见的塔尖装饰。“刹既具有宗教意义，又对塔起了装饰作用。”

这些因素都显示出合浦文昌塔塔型来源与宗教文化的渊源联系。抛开“风水学”的迷信部分，从建筑环境学角度看，古代堪與理论正是集建筑学、天文学、地理学、心理学及美学理论之大成的传统文化典范之一，深刻地影响着历朝历代的社会生活。因此，古人筑城建庙无不考究“风水”得当与否，修塔也不例外。据明崇祯十年版《廉州府志□图经志□历年纪》记述：“廉之西南隅无岗，江流斜去，形家所忌；民无贮蓄，科名亦廖，乃请于抚按造塔以镇之。议将窑料备用，再计杂税之羡，而数用是敷乃成。塔名文昌，义取丁火之文明也。”

依此可知，合浦文昌塔应为风水塔，古人当初建造文昌塔是为了补辅廉州府城西南隅“形家所忌”的地理风水环境，趋吉避凶，使之变否为泰；祭祀文昌帝君，祈求福祉，改变“民无贮蓄”、文运不昌的地理风水劣态，并祈盼得到文昌帝君的护佑，使廉州丁火文明昌盛。建于明代天启五年的合浦石康塔，形制与文昌塔基本一致，也是八角形七层楼阁式空心砖塔。石康塔贮立于合浦县石康顺塔村南流江故道岸边，取行船“顺航”之义又名顺塔，也应属“镇邪驱魔”、保佑平安之类功用的风水塔。

三、关于合浦文昌塔的传说

流传至今有关合浦文昌塔的故事主要有二种说法。

一说：古时合浦廉江常生水患，江水泛滥祸害一方。有一年，不知从何处跑来一头巨大的犀牛入驻廉江河湾里，从此，江水不再泛滥，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到了明代万历年间，官府赋税徭役繁重，百姓苦不堪言。每当贪婪的官吏来到廉江河湾附近横征暴敛时，都被犀牛显灵吓跑。官府于是在廉江河湾高阜处修建文昌塔，塔落成后，每逢太阳升起，塔影倒映在河湾水中，象一条长长的鞭子抽打在犀牛身上，致使犀牛无法在廉江河湾安身，只好逃逸他处。此后，贪官们又可为所欲为了。

二说：明代某一年，廉州来了个“番鬼佬”（旧时廉州人对外国传教士的蔑称），他眼光犀利，能看穿石头（廉州有“番鬼佬看穿石”的俗语）。番鬼佬看到廉江里有头大犀牛，知道它是个灵物，并预知廉江有此灵物曰后此地必出了不得的大人物。番鬼佬自然不想让廉州出人杰，便编造谣言说：“犀牛是个妖孽，不除会祸害地方。”便百般怂恿官府在廉江河湾旁的山坡上建一座酷似牛鞭的塔。塔落成后，每当曰出塔身倒影映落河湾水中，象鞭子般不断地抽打犀牛，使犀牛再也无法在河湾安身，只能逃往别处居住。此后，廉州便少出俊才了。由二说可知，合浦文昌塔又名“番塔”的由来可能就由此传说而得名。民间传说虽然无科学可考证，然而，它从另一个角度，反映了合浦文昌塔作为风水塔的建筑功用，历经三百八十多年仍给人们留下的深刻印象。同时，它也客观地反映出明清时人们对“风水”的崇尚和信仰。合浦文昌塔不失为明清时期桂南地区宗教信仰和“堪與”理论在古建筑实践中的典型范例之一。一九六二年，合浦文昌塔被公布为“合浦县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对研究明清桂南地区的历史文化及建筑艺术具有重要的史证价值。

四、结 语
综上所述，合浦文昌塔应为明代民间宗教信仰及“堪與”（即风水术）信仰的时代产物，它的建筑功用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1、以塔来补全风水上的欠缺，镇住地灵，改造廉州府城西南隅“风水术”认为“形家所忌”的地理风水环境，趋吉避凶，改变“民无贮蓄”的不利地望。2、造塔敬奉“文昌帝君”，祈求文昌帝的庇护，补辅文运不昌的不吉利地势，使廉州人才辈出，多中科举，保佑廉州“丁火文明昌盛”。3、借塔高耸的形制来作为地标，营造一个能登高远眺（即“固一郡之望”）、人文与自然和谐统一的优美景观。

这条江水即是塔要镇住的廉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