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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何草

(2011-05-10 22: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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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盗亦有道

多雨的季节,老屋的椽头瓦垄上会生出一些杂草来,疯一般的生长。雨天不能出去玩,只得站在屋檐下,看雨水浸透了隔壁家房顶那些海青色的老瓦,杂草的根深深的扎在了瓦缝里,间或长着一些粉白的团状植物,叶片细长柔软如松针,整体呈塔状,上面还会开出一些五星状的小花,在老家祖屋的瓦顶上,煞是独特。

在老家,一般人都叫这团状的东西“屋檐草”,本家的爷爷辈们中略通文墨人总说,这是“昨夜何草”。年幼的我们稍识文字,都不晓得这四个字当何解,都以为老人们年高神衰,口齿不清,随便乱说的而已。但,那四个字究竟怎么写,困扰幼年的我蛮久。

秋后,若有人到房顶去清理杂草,爷爷们总在下面叮嘱,莫拔了这“昨夜何草”。他们说这东西不但不会危害房顶,还能“旺户”(方言用于,用普通话说大概就是使家族兴旺的意思吧)。于是,这种奇特的植物就年复一年的长在房顶上。

到了冬天,看到它在屋檐上冻僵了,在寒风瑟瑟发抖,真怀疑明年它是否可以成活?每入寒冬,烤火的时候,故意多加些木柴,把屋子烧的暖暖的。盖幼时天真地觉得,也许它能感到暖和。现在想想,这对屋顶的草根本没用。来年暮春,仍见屋顶是这些生机盎然的草在摇着。

二十多年前,村里祖屋都是泥瓦做的,住上几年终归要修,请来的泥瓦匠会毫不犹豫的将它们拔掉。村里一起流鼻涕玩闹的孩子们,就会自觉凑到修屋顶的人家,拣起扔掉的瓦松玩。但是不好玩,它太娇嫩,叶子中的水常粘在手上,味道酸酸的。于是纷纷扔掉。偶有不信邪的孩子,把它们捡起来栽到装有肥土的破脸盆里,但不久他们就会全部死掉——不是盆子的生长环境不如在屋檐上好,而是因为它已经习惯于屋顶的贫瘠和干旱,肥沃潮湿但狭小的盆,不是他们生长的根基。修好了屋顶,那些瓦松几年的功夫就又会长出来。

上小学时,村里学问最好的一位老师在解答我心中疑惑时说,房顶那种草确实叫“昨夜何草”,它是一种药材。不过,由于它通常生长于房顶瓦垄,所以更多的人叫它的学名“瓦松”,是佛家的爱物。那位老师还告诉我,瓦松们细微的种子会随风飘散,落檐生根,一般人家即使拔掉了它,不要几年又会顽强地长出新草。乡里人大概因为它的奇特,故认为瓦松能“旺户”罢。那位十年前当了知青,三十年后也没有回城的老师,当时还特意给我写下正确的四个字:“昨夜何草”。随后多年,在翻遍身边能看到的小词典,只看到瓦松而不见这 “昨叶何草”。纵然那老师的说法查不到,但我还是愿意在心里叫它“昨夜何草”,也许这个名字更神秘,更浪漫罢。

老屋二十年前就拆掉了,村里的泥瓦房越来越少,直到后来全部消失。新的楼房建起来了,房顶多半是平的,瓦松也很少能见。直到出去上学,工作,得到的以及的不到的事情越来越多,也就渐渐忘掉这种孩提时想弄清来由的植物了。

今年9月底,因公事去南京,陪同客人到市内浏览古迹,在“南朝四百八十寺”中位列第一的鸡鸣寺中庭,无意中抬头,却见古老的佛塔上长着这久违了的“昨夜何草”,四周张望,神殿屋顶,乃至寺庙门楼上,都有这种草,有些高如半米的小塔。再看寺内佛塔的形状,远远的看跟屋顶长的瓦松神似,不知在建塔时是否受到了瓦松的启发?瓦松是佛家的爱物一说,果不虚言。随行的人拍得的照片,我特意挑选了几张带有寺庙房顶的,因为上面有旧日常见的“昨夜何草”。

回来一查询,发现这种草典籍早有记载:《广雅》里说,“生在屋上的叫‘昔耶’,生在墙上的叫‘垣衣’;《广志》叫它“兰香”。梁简文帝《咏薇》写道:“缘阶覆碧绮,依檐映昔耶。宋代诗人陆游则有诗云:“人稀土花碧,屋老瓦松长”,直到明代《本草纲目》才载有其异称是“昨叶何草”。很遗憾,大学时念语言文学的我,对这幼时极长思不解的植物,却耐不得性子去图书馆为它翻检典籍,去求它来世今生的甚解。

离家出来工作十几年,祖屋早已是记忆深处的尘土,爷爷辈的老人们俱已离世,老家更多的只是个地名,是种概念。我对瓦松的记忆也中断了许久。如今,已经老了的父母,他们就是老家的瓦松。我们这些子女如同随风飘荡的瓦松的种子,父母则是那些家乡屋檐上的瓦松,眺望远方,守望家园。

是不是千百年多少思念的泪水,凝成了这平凡,坚守而神秘的“昨夜何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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