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霎微雨洗人生 —— 试论柳词中的“雨”
(2009-06-30 14:5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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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霎微雨洗人生
—— 试论柳词中的“雨”
摘要:柳永的词涉及到自然景物、男女欢娱、离别悲怨、羁旅穷愁、悲秋念远、异地相思等多方面内容,与这些内容密切相联的是一组组令人赏心悦目的“雨”意象群。本文将通过以上六个方面并结合“雨”字对柳词进行分类解读,在这多姿多态的“雨”意象中欣赏柳词里一个又一个色调不同的画面,体味柳永复杂的悲欢离合之情、得失升沉之慨。
关键词:柳永 词
中图分类号:I206.2
Instant light rain washing life
Guofu qiang
Abstract:The willow tree forever word will involve to the natural scenery, the male and female enjoyment, leaves the sad resentment, lives abroad the anxiety of poverty, the sad fall reads, the different lovesickness far and so on the various content, will make with these contents is group of groups which will unite pleasant "the rain" the image group. This article "the rain" the character will carry on classified Interpretation through above six aspects and the union to the willow tree word, in this varied will be many condition "the rain" in the image will appreciate a tone different picture of Liu Ci, will appreciate the willow tree forever sentiment of, the success and failure the complex vices sighAs of life rises and falls indignantly.
Key words:Liu
Yong
意象,是中国首创的一个审美范畴,在文学作品中又称象征意象。审美象征意象是指以表达哲理观念为目的,以象征性或荒诞性为其基本特征的,在某些理性观念和抽象思维的指导下创造的具有求解性和多义性的达到人类审美理想境界的“表意之象”。它不仅是观念意象的高级形态,也与典型、意境一样,属于艺术至境的高级形象形态之一。意象也是古典诗词的一个基本艺术范畴,尤其是在唐宋这一古典诗歌的高峰阶段,出现了大量的诗歌意象——壮美的或悲壮的、现实的或浪漫的、描述的或抒情的、象征的或比喻的等等——这是诗歌意象最为灿烂辉煌的时期。在唐宋诗词纷繁的意象中,让人涵咏不尽的是“雨”的意象。从意象初创时期的《诗经》起,到唐诗、宋词,“雨”的意象频繁地出现在诗歌作品中。《小雅·采薇》云:“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以漫天纷飞的雨雪烘托战士出征归来时的悲切心情。这一原形意象产生之后,经过不断融合、变异,繁衍出多姿多态的单一或复合的“雨”意象。
诗词意象的组合,一般由情感的链条联结着、维系着,在创作过程中“纷至沓来的意象零乱破碎,不成章法,不成生命,必须有情趣来融化它们,贯注它们,才内有生命,外有完整形象。”[①]所以,诗人们用情感的链条将“雨”意象与其他意象组合,构成具有内在生命的完整形象,用它来烘染氛围、寓含象征、营造意境等,以追求一种特殊的艺术表达效果,“使人思而咀之,感而契之,邈哉深矣”。(王廷相《与郭价夫学士论诗书》)
翻开柳永(987——1053)的《乐章集》,我们第一感觉是柳永对“雨”意象情有独钟,《乐章集》212首词中,带“雨”字的词就有63首,将近全部柳词的1/3。他的词涉及到自然景物、男女欢娱、离别悲怨、羁旅穷愁、悲秋念远、异地相思等多方面的内容,与这些内容密切相连的是一组组令人赏心悦目的“雨”意象群。
一、自然写景之“雨”
柳永像众多的文人才子一样,对自然界的春花春鸟、秋月秋蝉以及湖光山色充满了赏爱。其《如鱼水》词写道:“双双戏、鸂鶒鸳鸯。乍雨过、兰芷汀洲,望中依约似潇湘。”本词描绘的是江南的自然风光,“双双戏、鸂鶒鸳鸯”,七字一韵,塘中小景、动景,为银塘增添了欢快气氛与生命活力。“乍雨过、兰芷汀洲,望中依约似潇湘”,两句十四字为一韵,大景、动景,如水墨滃染的迷蒙之景,时间上,补足了此前的一场春雨;空间上,拓展至目力所不能及的潇湘,写来开阔而旷远,构成了十里银塘整体的大景,声韵与图景谐和,真是别具匠心。
再如描写夏景的《玉山枕·骤雨新霁》:“骤雨新霁,荡原野、清如洗。断霞散彩,残阳倒影,天外云峰,数朵相倚。”前两韵写骤雨后的原野:一场暴雨过后,天气初晴,原野清静得像是被冲洗了一番,这是一大全景镜头。由“骤”字可知雨之急,由“荡”字可知雨之力,“新”字和“清”字则现出了雨后原野的明净和空气的清新,这两句不仅写得景色如画,而且使人感到雨后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神清气爽。第三韵四句由地面写到天空,由清雅转向绚丽。只见雨后天空中的彩霞正散发着迷人的光彩,夕阳余辉的倒影映照在“洗”了的原野上,多么富有诗意;而天外飘来的“云峰”正“数朵相倚”在一起。“断霞”、“残阳”、“云峰”颇似三个流畅的中景镜头,其中“天外”二字写出了“云”朵飘来飘去、变化多端的情状,它们好像天外的来客,不知何从,不知何往,整个画面因云彩的流动而生动起来,丰富起来。它们“相倚”在一起,就更有了灵性与生命感。而这一切又都是在“骤雨新霁”之后,清新之感便油然而生。
又如一首咏柳枝词《木兰花·黄金万缕风牵细》,上片写道:“黄金万缕风牵细。寒食初头春有味。殢烟尤雨索春绕,一日三眠夸得意。”词从眼前所见写起,通过风中柔嫩的柳枝展现一派早春清新鲜美的气象。次句点明节令——寒食之前,并明示,此时大地刚刚是“春有味”。进入第三句在细细描绘烟雨中的柳枝,用“殢”、用“尤”,把丝丝的风中细柳与绵绵的早春细雨结合在一起,一幅烟雨丝柳图呈现在眼前。黄金万缕的细柳蒙上了烟雨迷蒙的色调,更增加了早春迷人的色彩,这也正是以下“索春绕”三字的依据。烟雨中的柳枝主动地甚至是不及等待地要以自己的风姿增添几分春色,这三个字使柳枝人格化、情感化,情意无尽。
再看柳永的一首咏海棠词《木兰花》,下片有云:“霏微雨罢残阳院。洗出东城新锦缎。美人纤手摘芳枝,插在钗头和凤颤。”过片以适人的霏微细雨拉开序幕,“霏微雨罢残阳院。洗出东城新锦缎。”微雨恰到好处地把都城庭院的海棠洗得如同花团锦簇的锦缎;微雨过后,斜日余晖洒满庭院。美好的季候,美好的夕阳,美好的庭院,锦缎般的花树,这时真正的一位美人出现了:“美人纤手摘芳枝”,她的纤手摘下一枝芬芳的海棠花,把它插在发髻的金钗上,人面海棠相映艳,美不胜收。
二、男女欢娱之“雨”
柳永《西江月》词云:“我不求人富贵,人需求我文章。风流才子占词场,真是白衣卿相。”他才情横溢,风流倜傥,与歌伎交往频繁,自然不乏男欢女爱之词。
如一首描写欢度七夕的《二郎神·炎光谢》,上片写道:“炎光谢。过暮雨、芳尘轻洒。乍漏冷风清庭户,爽天如水,玉钩遥挂。应是星娥嗟久阻,叙旧约、飙轮欲驾。极目处、微云暗度,耿耿银河高泻。”黄昏时分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驱散了暑气,荡涤了尘埃,仿佛是一支美妙动听的序曲,拉开了七夕的帷幕。冷露暗凝,清风习习,夜空如水,澄澈清凉,月如玉钩,天边遥挂。想来在这溶溶的夜色中,织女定然急切地盼望着与爱人重聚,倾听久别的思念之情,御风而行的仙驾定然已准备启程。纵目眺望,澄静的夜空中,微云悄然飘过,明亮的银河如飞瀑高悬。
词作开篇先点明节令,接着重点写天上,以暮雨、冷露、清风、弯月、微云、银河等自然意象,突出了初秋夜色的高爽宜人,并以之为背景,铺写了牛女二星“嗟久阻,叙旧约”,渡桥相会的情景。这些意象看似信手拈来,实则匠心独运:雨洒芳尘写出了空气之清新,露冷风清写出了庭户之凉爽,玉钩遥挂写出了夜空之澄静,微云暗度写出了牛女赴约之情切,银河高泻写出了牛女重逢之欢悦。由描写暮雨之景到幻想神游,动静结合,虚实相生,“极目处、微云暗度,耿耿银河高泻”,以景叙情,以景结情,美丽缥缈,引人遐想。
再看一首羁旅中怀念心上人之作《浪淘沙·梦觉》,此词出现了两个“雨”字,第一个在上片:“梦觉、透窗风一线,寒灯吹息。那堪酒醒,又闻空阶,夜雨频滴。嗟因循、久作天涯客。”此词先写境后写情,“透窗风”、“寒灯”、“空阶”、“夜雨”等意象,渲染着凄冷和孤寂。这境既含情又是羁旅怀人之情的铺垫和引发。透窗的一线风不仅吹熄了寒灯,而且吹醒了词人的梦境,梦觉之后,词人才发现连如豆的寒灯也被吹熄而不能相伴了。暗夜里,睡前用来消愁的酒意已消,空阶夜雨之声清晰地打入耳鼓,真让人难以承受,这自然引发出“久作天涯客”的嗟叹。第二个“雨”字出现在第二叠:“殢云尤雨,有万般千种,相怜相惜。”作者用“殢云尤雨”来形容男女欢爱,恋昵不离。像这样的以单个词来表达男女欢爱的还有很多,如《斗百花·满搦宫腰纤细》中的“初学严妆,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西江月·凤额绣帘高卷》中的“不成雨暮与云朝”、《曲玉管·陇首云飞》中的“暗想当初,有多少、幽欢佳会,岂知聚散难期,翻成雨恨云愁”、《玉楼春·皇都今夕知何夕》中的“金吾不禁六街游,狂杀云踪并雨迹”等等。
三、 离别悲怨之“雨”
离情别绪是诗词的传统题材,这类词在柳永《乐章集》中占了很大比重,名篇佳句较多,意象上也有创新。
柳永的离别词当首推《雨霖铃·寒蝉凄切》,“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这起首三句写别时之景,点明了地点和节序。《礼记·月令》云:“孟秋之月,寒蝉鸣。”可见时间大约在农历七月。“对长亭晚”,秋之傍晚也。时当秋季,景已萧瑟,又值天晚,暮色阴沉,而滂沱骤雨之后,愈加其幽。作者将离别定在骤雨初歇之时,使本来就凄切的离别之情更显痛楚。初歇的骤雨将离别之情渲染得催人泪下,何其感人。整个画面充满了凄清的气氛,客情之冷落,风景之清幽,离愁之绵邈,完全凝聚在这初歇之“骤雨”中。借离别之雨写离别之情,自然天成。
如《引驾行·虹收残雨》,“虹收残雨。蝉嘶败柳长堤暮。”起首两句,以寥寥数笔勾勒出萧瑟凄凉的秋景图;秋季的傍晚,一阵冷雨过后,天边现出一道彩虹,河畔长堤上,杨柳枯败不堪,秋蝉发出阵阵哀鸣。暮雨、寒蝉、败柳、长堤,这些信手拈来的意象,再衬上一道彩虹,美丽凄伤,颇能动人离情,也点明了离别的节令、时间、地点。
再如《倾杯·离宴殷勤》,上片结句云:“泪流琼脸,梨花一枝春带雨”。“梨花”一句化用白居易《长恨歌》中的“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清雅而又别致,美丽而又感伤。想来当时作者看到这样一位多情女子楚楚动人、孤独无依的情态,也定然是更加心神荡漾,黯然神伤。词的上片也在这凄美的情境中结束了,留给读者的是“梨花一枝春带雨”的动人形象,是“送君南浦,伤如之何”(江淹《别赋》)的人生悲哀。
四、 羁旅穷愁之“雨”
柳永一生仕宦失意,命途多舛。他一方面喜欢过自由浪漫、饮酒听歌的生活,另一方面又不能放弃对功名的幻想和追求,不得不为求名利而浪迹四方,因而在他的词集里,羁旅客居的作品俯拾即是。
“暮雨乍歇,小楫夜泊,宿苇村山驿。”(《倾杯·雾落霜洲》)此三句,以小舟晚泊江边作为背景,引出行客。“小楫”是行客所乘,“夜泊”是停舟时间,“苇村山驿”点出投宿之处乃荒村驿店,满面风霜的行客形象,通过秋江暮色呈现在读者眼前。再看前一句“分明画出秋色”,其中的“画”字与“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中的“洗”字有异曲同工之妙,均形容黄昏江上雨后的清冷景象,着重绘出“秋色”。这一切萧索景致又都在暮雨之后,更渲染出词人落拓江湖的孤独之感。
“暮雨初收,长川静,征帆夜落。”(《满江红·暮雨初收》)孤身行役,本已寂寞难耐,又到傍晚,更加凄楚。天已将暮,复下起雨来,又添一丝伤感。泊船江边,渔人已“尽载灯火归村落”,凄凄夜色中,只剩行者一人,何等孤寂。由“蓼烟疏淡,苇风萧索”,可知时间在萧瑟的秋天,雨后的秋夜,更使人感到凄凉。秋——暮——雨,凄景一层进一层,词人孤身一人,处在这深秋暮雨后的异地他乡,其孤独愁苦让人不禁为之流涕。
再如《风归云·向深秋》,词以“向深秋,雨馀爽气肃西郊”开篇,既点明时令——深秋时分,又交代了地点——城西的郊外。一“爽”、一“肃”,把深秋雨后带给人的寒冷和肃杀的感觉传达了出来,使人仿佛嗅到了凉爽的空气,感到了雨后的阵阵寒意,为全词的羁旅穷愁奠定了感情基调。
又如《临江仙·梦觉小庭院》:“梦觉小庭院,冷风淅淅,疏雨潇潇。绮窗外,秋声败叶狂飘。心摇。奈寒漏永,孤帏悄,泪烛空烧。”首句“梦觉小庭院”写出了特定的时刻——夜深梦觉,特定的环境——小庭院。这就限制了此词感发内情的景物不是登临望远“潇潇暮雨洒江天”、“满目淡烟衰草”的苍凉大景。词人择取了特定时刻、环境中的风、雨、叶、漏、帏、烛诸意象,而且这些均是复合的意象。风,是“冷风”;雨,是“疏雨”;叶,是“败叶”;漏,是“寒漏”;帏,是“孤帏”;烛,是“泪烛”。这些意象浸满了凄寒、悲楚、孤寂、零落的色调,本身即含有很浓重的抒情性。
五、悲秋念远之“雨”
自古秋士皆易感,“悲秋念远”历来是文人骚客吟咏的主题。宋玉以一声“悲哉,秋之为气也,草木摇落而尽衰”拉开了古人登高临远、怀时伤绪的帷幕。至此,对美好生命渐趋于衰败的悲哀,就成了文人心头永远解不开的心结,柳永当然也不例外。
“雨歇天高,望断翠峰十二。”(《卜算子慢·江枫渐老》)由上阕可知,时间是“暮秋”,已显境之凄楚,开篇“江枫渐老,汀蕙半凋,满目败红衰翠。”更增添了暮秋之萧索,而雨就在这“暮秋”、“残阳”中产生了,它也就自然带上了感伤色彩。“雨歇”一句,不但写登临时天气的实况,而且补出红翠衰败乃是风雨所至,此雨浸“老”了江枫,泡“凋”了汀蕙,导致“满目败红衰翠”。那么“雨歇天高,望断翠峰十二”是否写大雨过后,天高气爽,视界辽阔,令人心旷神怡呢?显然不是。其实,天愈高,视界愈辽阔,愈显环境之空旷寂寥、暮秋之萧索凄清。由此可见,眼前暮秋的一切萧索景象都是由这雨造就的。词人满腔的悲秋之情也是拜它所赐。
再看《戚氏·晚秋天》,“晚秋天,一霎微雨洒庭轩”这是本词起首两句,那么这“一霎微雨”又有什么神奇魔力呢?下文萧疏之槛菊、冷乱之井梧、残破之炊烟,本已经十分凄切,然“一霎微雨”洒过,更见凄凉,更显秋之悲,此微雨实乃一霎“悲雨”。
又如《玉蝴蝶·望处雨收云断》:“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首韵词人“凭阑”远眺,目力所及,尽是“雨收云断”的寥廓秋光。“悄悄”是此刻词人忧伤的情态,也是此时秋光黯淡的景象。次韵紧承上韵,承上之“秋光”,乃是“晚景萧疏”,承上之“凭阑”,乃是“堪动宋玉悲凉”,补足了上韵的“悄悄”,又为悲秋念远的主题设下纲目,做好铺垫。
六、异地相思之“雨”
长期漂泊在外,思乡思人之作自不可少。
“秋暮,乱洒衰荷,颗颗真珠雨。雨过月华生,冷彻鸳鸯浦。”(《甘草子·秋暮》)秋天本易触动寂寥之情,何况“秋暮”,而且又洒下“颗颗真珠雨”,主人公愁苦可知。这“颗颗真珠雨”看似洒在衰荷上,激起水珠乱溅,其实更是洒在主人公的心头上,打“乱”了主人公平静的心绪。那么这“真珠雨”造成了主人公如何的心绪呢?“奈此个,单栖情绪”,即孤独寂寞的心绪。紧接着,以顶真格写出后两句:“雨过月华生,冷彻鸳鸯浦”,可见主人公在此凝神已经很长时间,从雨打衰荷直到雨霁月升,透露了她的凄苦愁闷。那么其愁又从何而来呢?“愁无侣”、“念粉郎言语”,原来主人公愁的是情郎迟迟不归,空怀感伤。再回首全词不难看出,整个相思都由那洒在衰荷上、洒在心头里的“颗颗真珠雨”引起。雨之神奇,可见一斑。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八声甘州·对潇潇》)全词以“雨”开篇,尔时,天色已晚,暮雨潇潇,洒遍江天,千里无际。时节既入素秋,本已气素天清,明净如水,却又加此一番秋雨,更是纤埃微雾,尽皆浣尽,一澄如洗。由此,凄冷之感自然而生。潇潇暮雨后的如此一片凄景,为下阕的难收之归思埋下了伏笔。上阕写景,下阕抒情,水到渠成,“暮雨”之功也。
再如《尾犯·夜雨滴空阶》:“夜雨滴空阶,孤馆梦回,情绪萧索。”词一起笔,作者便以带有强烈主观色彩的意象渲染气氛:“夜雨”透着寒凉,“空阶”透着冷落,“孤馆”透着寂寞,寂寞孤馆“梦回”之际,雨打“空阶”,最使人凄凉难耐。故以“情绪萧索”四字收敛,人物的孤寂与环境的凄冷融在一处,全词笼罩在这份伤感的氛围中,为下面的抒写异地相思打下了基础。
综上可见,“雨”意象具有较强的粘合力,词人为了表达丰富复杂的情感,往往把它与一些常见的意象结合,构成各种各样的复合意象。黑格尔的《美学》中指出:“在艺术里,感性的东西是经过心灵化了,而心灵的东西也借感性化显现出来”。[②]所谓“心灵化”,就是主观化。人的头脑对自然物再现或复现的时候,往往伴随着强烈而鲜明的主观色彩。柳永词中的“雨”意象,是一种心灵化、主观化的感性形象,它作为诗人主观情感和审美想象的载体,必然随人的主观心灵之丰富而丰富,纷飞飘洒,千姿百态。
一场离别,一种相思,一世悲秋,一生羁旅,种种情怀,种种思绪,浓缩于一“雨”字,交织在“雨”中。一滴雨,折射出了柳永偌大的心灵空间和复杂的内心世界。一支笔,写出了柳永的“雨”情结,也写出了他的一生。
参考文献:[1]朱光潜.朱光潜美学文集:第2卷[C].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54.
[①]朱光潜.朱光潜美学文集:第2卷[C].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54.
[②] (德)黑格尔.美学:第1卷[M].朱光潜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9.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