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海波

早就听说过海波老师的大名，缘由有二：一是他是从我的家乡延川走出去的大作家；二是他的系列短篇小说《烧叶望天笔记》在我的阅读史上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今天本来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但当我像往日一样来到办公室上班的时候，却听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海波老师今天要来我们单位作客。

我 和海波老师虽说是同乡，却远隔千里，所以一直没有机缘一睹大师的庐山真面目。后来在曹谷溪老师的博客上见过他的照片，在那张烟雾氤氲的照片上，仿佛能感觉到他超乎常人的灵气和霸气，还有一股子贼气也就是谷溪老师所谓的“豺”气了。也还是在谷溪老师《天才地“豺”话海波》中，了解了海波老师的不同寻常的人生历程：幼年因家贫失学，讨过饭，当过农民；1976年，在路遥的竭力推荐下，由五队联合生产指挥部主任兼所在大队革委会主任转为公社中学的民办教师；1982年，谷溪老师和当时的延川县领导破例将他转调延川县剧团任编剧；1984年在时任延川县委书记袁福堂和延安地区文化局长杨福印等人的推动下，正式招工，并在路遥的推荐下追随孟伟哉任青海《现代人》杂志编辑，后又在著名作家郑义和西安电影制片厂厂长吴天明以及李旭东帮助下，进入西安电影制片厂，从而踏入当时中国文艺创作的高地。

海波的经历让人不得不感叹，是不是成大事者，都要经历“天将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磨砺过程？人们常常只看到成功者的荣耀，很少有人去认真解读成功者的经历。也许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总觉得，前辈们的苦难经历给今天衣食无忧，但还感觉生活缺点什么的我们具有一种色彩斑澜、别有滋味的魅力。

大概是早上九点钟左右的时候，一个带着春风般微笑的精瘦老头走进了我们的办公室，他就是海波老师。老师很幽默，几句轻松的玩笑话一下子让我们起初的拘束不见了踪影。我们的关于写作的交谈有点像邻居大叔教我们怎样打连枷、扬糜子一样轻松。

因为是在办公室，海波老师坐在靠墙椅子上，我们在他们前面的办公桌前坐着，倾听他与我们办公室的一位同事做关于文学话题的交流。他们的谈话很随意，但涉及到许多平时我们感到特别困惑的东西。比如海波老师认为翻译文学有诸多的不可靠性，例如延川方言翻译成普通话，那么韵味就全失了，我们可以去读翻译过来的东西，从体例上、构思上得到启发，但在记事上、修辞上却不然。

关于文学海波老师认为：这是天性使然，文学是情感的东西。要倾诉，用真心去倾诉，要有真情实感，文学的素材每个人心中都有，文学要用真情实感去挖掘。他举例说比如当歌舞团演员的儿媳妇哭婆婆能把大家逗笑，甚至自己也也会词穷气短，哭笑不得，但是憨女儿哭妈妈却能让闻者悲恸、见者流泪。关于文学边缘化，海波老师认为这是一个充满政治的时代，太多东西充溢在政治里面。过去文学受政治利用，是革命家培养的政治帮手，帮助压倒对手；现在也是适应政治需要，文学市场化，宣传孔孟文学，巩固政治。海波老师还强调，文学来源于生活，但不泛想象。我们要在生活中提炼出文学需要的东西，变异成自己独特的自己看见的生活。写东西要有话说话——直端说。但也要有想象、幻想，拓宽思路，最美的东西是想象，实践加想象就是一种思想上的腾空、飞跃。如洞房花烛时，其实真正最幸福的人是谁，是吹鼓手，那就是想象的力量。文学语言要简扼，要反复提炼，反复斟酌。

最后他讲要善于发掘现实生活中可爱的东西，不要为求异与现实背靠背，但也要有自己的独特性，对同一事物，从不同侧面去看，先要学会给自己创造一个平台，发出自己的声音，丰满自己的羽翼。

他就说就他个人而言，走上文学的道路，一是为了逃避受苦，二是快乐，文学使他快乐。写东西就像唱歌，不管歪好唱出来。他还鼓励我们要不断积累，才能不断提高。

我们的同事提出想听听海波老师对地域文化对文学语言修辞影响的看法。

海波老师说：写东西和真实生活靠近之后，必定就具有地域性了，不要刻意去追求。

修辞上，要把握好角度，即切入点，要极端。比如打比方（比喻）要极端、求异，让人一看生动、与众不同，并且久久不能忘怀，时不时就想起。

海波老师还幽默地说：要对待文学作品像对待自己的情人一样，一看到就忘乎所以，看后感觉想写。想写时要注意：所谓的灵感，看别人的东西的整体轨迹与自己有没有交叉点。有的找交叉点，没有的仅供参考。别人的东西再好，终归是别人的，不可套用。特别强调要记住：花言巧语抵不了甜，美味佳肴离不开盐。

海波老师在我们还有些意犹未尽之意的时候告辞了，他面带笑容地与我们一一握手告别。告别时他一再强调、反复重复着这样一句话：“我们都是延川人，一脉相承，以后有什么文学上的问题、有什么困惑一定要找我，我们共同探讨。”

海波老师，您和路遥、谷溪老师都是我们延川的骄傲，我们不得不想，除过以你们为荣，我们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