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是一位虔诚的基督教信徒、终身未嫁的老处女。我小学毕业后，读完初中和高中，文化大革命爆发，两年后又到了北大荒，返城后，又历经了唐山大地震，老宅改造搬迁，就和张老师失去了联系。

张老师写了一笔好字，板书粉笔字也特别漂亮，最令人叫绝的是，张老师的左右手可以交替板书，而且字体一致。语文课板书时，她右手写累了，就换左手写，有时甚至左右手同时开弓一起写。小时的我，爱模仿的我曾私下偷偷学过张老师写字，但没练成。右手写的还是字，左手写的就不成字样了。

几十年过去了，我也成了一名教师，更加想念启蒙的张老师。八十年代中期，千方百计地探寻她的下落，功夫不负有心人，几经转辗，终于知道了她家的地址。

我换了件新衣服，去拜见中断20余年联系的张老师。叩开老师的房门，老师当然不认识我了，我的老师也老多了（她如健在，今年应当107岁了。当时她70多岁），坐定后谈起了过去，意想不到，老师竟然叫出了我的名字，并留我在她家吃午饭，亲自用煤球炉子给我煮挂面汤，还有老师昨天熬的，但尚未吃完的带鱼及买来的馒头。我把这几十年的经历向老师作了汇报，并把我出版的专著和发表论文的杂志送给了老师。

后来，我听说老师上街买菜，篮子里都带着我的专著和论文，见到认识的人，就告诉人家，这些都是我教的学生写的，我的学生已是大学老师了。

后来，我父亲去世，按风俗三年不要到别人家去，三年后的大年初一，我去给老师拜年，见房子粉刷一新，但主人已换。

我道明了我和张老师的关系，新主人告诉我，你的老师去年已经过世了，她在弥留之际还念叨：我的学生都是大学老师了……，我的鼻子突然发酸，急忙告辞了新主人，提着礼品转身走出了院落，消失在茫茫尘世的人群中。

清明时节雨纷纷，在这特殊的日子里，我面向西方，为在天堂里安息的，启蒙我的张老师，送上我默默的祈祷，学生愿您在清净的天国里安静地休息吧。

                 竹香 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