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惠坤執導的電影《初戀嗱喳麵》,曾志偉飾演的谷佬帶著兒子谷鋒和女兒小谷咕開了一間嗱喳面店,麵店的生意並不好,有一天,一個小男孩帶著一位婆婆一起來共吃一碗嗱喳麫。小男孩是個孤兒,由婆婆養大,婆婆靠撿拾紙皮為生,雖然沒有錢,但是堅持讓孫兒讀書,因爲疼愛孫兒,來吃麵時,見孫兒喜歡,縂讓他多吃。小男孩希望能來吃麵,又不想增加婆婆負擔,於是要求在店裏幫忙,小谷咕很開心有了一個可以一起玩的小哥哥。
「嗱喳麵」,亦叫「立雜麵」,因為有很多配料可供選擇。上世紀50年代,大批內地移民來港,為了餬口,不少人從事無牌流動熟食小販,賣平價的魚蛋、魷魚、雞蛋仔等,嗱喳麵也是其一。嗱喳麵逐漸成爲香港具有代表型的小吃,由於豬牛內臟難清洗,相當汙穢,所以稱為「嗱喳麵」,「嗱喳」在粵語中有骯髒不衛生的意思。也因過去小商販大多用推車車販賣,又有人叫「車仔麵」,後來這個名稱更爲常見,以前麵檔擺於陋巷溝渠邊,碗筷亦是周圍擺放在水盆裏洗,環境確實欠衞生。但是現在已經改爲店面,「嗱喳」一詞,畢竟不雅,顧客光顧時,從麵條的種類到配料和湯汁口味,都可以自選。常見配料有豬紅、蘿蔔、豬皮、豬大腸、豬潤(香港稱豬肝為豬潤)、魚蛋、雞翼、牛雜、豆腐、麵筋等。麵條有米粉、河粉、油麵、生麵、紅薯粉,湯汁則有麻辣、咖喱、酸辣等,粵菜一般都不辣,會有麻辣味的選擇,可能和麻辣鍋的流行有關,香港的小吃也添了辣度。
《食神》裏有一段臺詞:「咖喱魚蛋,既沒魚味也沒有咖喱味,失敗!蘿蔔沒有挑過,太多渣,失敗!豬皮煮得太軟,沒有彈性,失敗!豬紅一夾就散,失敗中的失敗!」這一碗失敗的麵,就是車仔面。60年代初,一碗配料豐富的車仔麵價錢非常便宜,隨著生活水準提高,如今有些車仔麵店會以以鮑魚、花膠等貴價食材招徠客人。
剛到香港時,曾在荃灣吃過一次車仔麵,我選了米綫搭配咔喱汁,配料則是豬紅,也就是豬血,豬皮,香港小吃裏采用的豬皮因爲曬過炸過,吃起來有一種特殊的口感,浸泡在湯汁中,則會如海綿般吸收湯汁,還有一款青菜。一開始對於這樣七拼八凑的湯麵,我并沒有太大興趣,完全是將其當作是一種地方特色,試試就是了。若與麵相較,自然是不如牛肉麵、炸醬麵、油潑麵、擔擔麵,但是在香港待了一陣子,有過屬於在地的困頓心情,不同於旅客,也不同於那些外企外派人員,那一碗鮮甜咸辣,配料豐富中又透露著雜亂的配料,竟組合出一種溫暖的家常感覺。仿佛一日將盡,剛回到家,但是工作卻并非已經完成,只是力氣用盡,腦子和心都空了,只能等明日再開始。打開冰箱,將家人晚上吃剩的菜倒入鍋裏,加了一匙辣醬調味,放入一把麵條,這一鍋食物沒法像知名拉麵店標榜湯頭以豬大骨加了昆布、洋葱、蘋果和雞殼,蝦頭和魚乾熬上一天一夜,也沒法像雜耍變戲法般將麵條拉開摔起,忽上忽下扯了又扯,沒有值得説道処,卻在吃飽之餘,多了幾分帶有餘韻的滋味。
後來,也去過加了鮑魚和花膠的車仔麵店,新鮮鮑魚的價格其實不貴,但總讓人覺得身價提高了,加上花膠不是人人會炮製,既養顔又補身,價格卻比粵菜舘便宜許多,荷包不失血,仍能有種善待自己的感覺,很適合庶民階層。廣東人重視吃,重視食材本身的價值,在鮑魚花膠車仔麫上就是一種實質的體現,我也許沒有很多錢,消費不起高級飯店,但我依然可以吃鮑魚花膠、龍蝦和牛,貴有貴吃,簡亦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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