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人看台灣》 化解彼此的矛盾與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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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分类: 两岸交流小故事 |
2011/08/29 | 熊浩/香港大學法學院博士候選人
我問你關於國族認同,你的回答讓我看到了你內心的尷尬。
你耐心地向我區分,你對「中國認同」中的「中國」,是文化域而不是地理、政治的疆域,是唐宋明清的陶醉沉緬,是長江黃河的奔騰萬象,是杜工部的詩,是李清照的詞,是蘇黃米蔡的字,是子曰:「仁者愛人」。
難自外於中國
但問題是,這個文化域如何純然地外在於地理、政治的中國疆域?不見白帝城的晨曦、江陵的水,怎能理解李白的詩?不站在富春江前,靜思、沉潛、遙望,與大大的天地一同呼吸,怎會讀懂黃公望的圖?不入成都,面朝武侯像,背靠《滿江紅》,岳武穆的「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又怎會字字入心,絲絲入扣?
在故宮的展廳前,作為主人的你趴在玻璃的那頭,作為客人的我趴在這頭。作為主人,你可曾問過自己:裡面的這些瑰美的文化紀念,是我的嗎?和我的命運真的血脈相通,戚戚相連嗎?如果相連,那麼對岸還能僅僅是一個外在的、非我的、政治的中國嗎?如果不相連,你為何對文化中國,愛得那麼深?
你們的外在與內在,在這種文化與國別,他者與自我,我們與對岸的糾葛中徘徊、掙扎、紊亂。
難為你了。辛苦你了。
飽受文化震盪
同行的夥伴告訴我,他們一路上都在遭受「文化震盪」:台灣和中國,「國」內與出「國」,我們和你們,內心時常被這些句子打到,但沉住氣了,沒有做聲。
一個大陸去台灣的交換生和我說,兩岸關係最終如何架構都無所謂,但可不可以別老是稱呼對岸為「中國」?這已是個分道揚鑣,生疏無親的詞句。
嗯,我大陸的同伴們,你覺得你已毅然決然、思想開放;以為你獨立思考,長於批判,但一到這個關節,就會發現從小所受教育的力道,如影隨形,再獨立也獨立不了。這不是洗腦,而是阿爾都塞所謂「意識形態國家機器」的魔障,我們都浸泡於其中,點點滴滴,早已進入基因,化為血液,是我們的背景、立場,甚至安身立命的那份歸依,擺控不了,也放棄不掉。
眼前突然跳出康德的話,知識分子,「要有勇氣在一切公共事務上運用理性。」理性,意味著不固執、不矯情、不放肆;一切,意味著不加預設,沒有前提,什麼都不能逃離理性的檢查,無論是什麼方案,都可以討論,都應該協商。說起來好像不難。
在youtube上,我常常碰到兩岸憤青的對罵。罵得累了,大陸有人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對岸有人回應:「誰和你是同根生!」台灣的你們,你知道這句話,有多傷人嗎?
從「文化震盪」到「用勇氣在一切公共問題上使用理性」,這亦是我時常的糾結和徘徊。或許,知易行難?或許,我們其實可以先消弭敵意,為彼此鼓掌,不去相互傷害。或許有一天,你也可以聽懂我的不易。
從台灣歸來,對於從未去過對岸的我,竟然覺得一切都似曾相識。國與家,彼與此,分裂與統合,不過是過眼之物,不值得過度構思。但11天的旅程,一路被照顧、被尊重、被關懷,讓人心重回溫潤淳和,卻是真的愜意得很。
改變從我開始
離台的那天,到國際學社的櫃檯check out,當值的大叔提醒我別忘了帶走存在冰箱裡的辣醬。拿過辣醬,見上面留下了一段字條,是昨晚阿姨下班時,交給接班人的留話:「218熊浩的。他這二天遷出會來拿。」字裡行間裡,這便是台灣。
其實關於兩岸,有些事情你們和我們都沒有準備好,都還需要時間,那不妨再耐心些,再大氣些,再等等,比如:能夠容納兩岸的那個新的智慧屋簷。但有好多事情不必等,比如:讓不合理的到我為止,讓合理的從我開始。
保重了,為了彼此。台灣,我們後會有期。(〈寫給台灣的信〉三之三,本系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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