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敦颐的面子与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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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北晨报反腐 |
贾敦颐的面子与里子
文/赵炎
《北京晨报》10月25日C07版,责编:蔡辉
《三晋都市报》11月9日A16版,责编:张琦
去过洛阳的朋友,或许对棠棣坊有些印象,离郭令宅不远。
棠棣坊原名思顺坊,因坊内有两块唐代的“常(棠)棣碑”,故改名。棠棣,常用以指兄弟,这里指的是贾敦颐、贾敦实兄弟俩,二人相继在洛阳做过官,都有惠民政绩,百姓为他们立了两块功德碑。
被百姓认可无疑非常有面子,但贾敦颐却没有面子意识,他自己不爱面子,也不给别人面子,得了个“铛脚刺史”的外号。铛,三只脚的小锅儿,百姓家常生活器具。唐初,郑穗本在瀛洲,贾敦颐在冀州,薛大鼎在沧州,三个人都铁面无私,河北这只“铛”,被他们托得稳稳的。
贞观年间,贾敦颐一直在河北、河南等地做州刺史,除了老家曹州冤句(今山东菏泽)有座祖屋外,几乎居无定所,任内只和家人住在官衙里,卸任离开时,家就没了(常尽室行)。有一次回京述职,举家乘坐一辆“敝甚”的马车,拉车的马羸弱不堪,缰绳松松垮垮,一路上没人知道他是权倾一方的刺史。
一棵树没了皮子,多半要枯萎;一个人没了面子,活着不带劲,然而贾敦颐更在乎里子。
在洛州司马任上,他蹲了回大狱,史书说“以公累下狱”,可见不是徇私枉法,多半是得罪上司了。
唐太宗是个明白人,向有司给贾敦颐求个情,有司几个头头坚决不答应,大概他们认为贾敦颐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唐太宗无奈,只好搬出圣人的教诲:“人孰无过?我是皇帝,还犯过错误呢,何况贾敦颐了。”于是,几个头头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阵子,提出条件:放他可以,得把他调离洛州。
眼不见心不烦,他贾敦颐只要里子不懂面子,我等还是要“官格”的。唐太宗愉快地答应了这个条件,让贾敦颐去瀛洲(今河间市)做刺史,品级降了,权力却重了。
要不说唐太宗是个明君呢,既会保护干部,也会使用干部。
在大多数旧体制官员的心中,面子到底有多重要,用脚指头去想也能想明白。面子是官格,还关乎政绩前途,有了面子才有升迁的本钱,所以地方官常常报喜不报忧,老百姓的福祉这个里子,要不要是无所谓的。
贾敦颐到了瀛洲,却做了一件与许多官员的面子观格格不入的事儿,他打报告跟度支尚书要钱,干吗呢?治理滹沱河及滱水的水患。
水坝建好,洪水消停,老百姓高兴了,可朝廷里有人却不待见了,参了贾敦颐一本,说他在群众中威望太高,而他的弟弟贾敦实恰好又在其辖境做饶阳令,民望也相当好,按照“大功之嫌不连官”的制度,建议朝廷将他们兄弟俩调离,以免出现料想不到的后果(比如裙带)云云。
这个时候,李世民去了另一个世界,李治即位了,为此开了碰头会,形成一个纪要:好官难得,还是让他们继续干吧(治行相高,故不徙以示宠)。贾敦颐再一次赢得了里子的胜利。
实际上,官员真正做到有“治行”,谈何容易?种种规范律条制度,在源远悠长的面子文化干扰下,地方长官若能实行一半,即是地方百姓的大幸,皇帝老儿若能实行1/3,即是天下百姓的万幸。许多时候,动不得真格的。一动真格的,说情的来了,送礼的来了,晓以利害的来了,到末了也就是说说而已,原因就在于他们都是一伙的,要面子不要里子。
高宗永徽中期,贾敦颐终于挪窝,从瀛洲升到洛州,这回做了一把手,再不怕上司的淫威了,一门心思诠释“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理念,面子于他,不值一钱。洛州,也就是洛阳一带,是大唐陪都(东都),权贵豪强云集,土地兼并严重,致许多失地百姓破产,流民成灾。
贾敦颐到任后,顶住巨大压力,将那些非法占有的土地没收了三千余顷,分给贫民,同时开展“严打”,让不正之风无处遁形,浑然不在乎朝野既得利益群体的恶意中伤,所谓的“人言可畏”,他权当没听见。
不可否认的是,古人的面子观,尤重于外界的臧否,如此轻视“负面舆论”的官员,贾敦颐或是第一人。比起郑板桥的那种“进又无能退又难,宦途跼蹐不堪看”的无奈,贾敦颐的独立人格跃然纸上。
不爱面子爱里子,贾敦颐真的给官们提了个醒:当你听奉承话时,得想想自己的里子够不够斤两;当你要面子时,得反思自己的里子有没有异味;当你打肿脸充胖子时,得看看群众能不能承受;当你在百姓面前装大爷时,得想想什么叫人民公仆?(赵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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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dzb.sjdsbw.com/sjdsb/20131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