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桩凶杀案说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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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桩凶杀案说开去
文/赵炎
《北京晨报》6月21日第C07版,责编:蔡辉
《三晋都市报》7月20日A11版,责编:张琦
江西九江的浔阳楼鼎鼎有名,宋江曾在那儿题过反诗。南朝梁武帝天监八年(509年)某日,浔阳楼附近的街道上,还发生过一桩蹊跷的凶杀案,数个自称强盗的人残忍杀害了当地父母官、浔阳太守沈瑀。
沈瑀是个干员,为官清廉,字伯瑜,吴兴(浙江湖州)人,历齐、梁二朝。我比对过不同朝代的许多能吏传记,就果敢作风和办事效率而言,沈瑀堪称第一。
在南齐任职初期,他以小小扬州部传从事的身份,法办过首都市长(建康令)沈徽孚,一时名震朝野。始安王萧遥光大兴土木,沈瑀负责征调民工,没几天工夫,便有大批民工到来,且毫无怨言。湖熟县(今南京湖熟镇)有个防洪土坝,高大险峻,因影响交通,官民皆怨,当地衙门以防洪为借口置之不理,齐明帝派沈瑀去治理,三天就办好了。
入梁后,沈瑀自暨阳令擢兼尚书右丞。时天下初定,朝野缺钱缺粮,陈伯之上表推荐沈瑀总督漕运,未出月,粮荒钱荒均得济,萧衍赞其“能”。
由于豪族并起,余姚县治多年处于瘫痪状态。天监四年,沈瑀为振武将军、余姚令,着手整治余姚县。他用了三招:凡登门请客送礼者,罚站门外;强制征召豪族老年人管理没油水的石头仓库,少年公子统统到县衙当差;严禁富有官吏穿鲜衣美服,一律芒矰粗布,站着办公,如果站没站相,还得挨揍。有传言说,沈瑀因小时候要饭,被余姚富人欺负过,所以才恣意报复。许多豪族大户借题发挥,联名向朝廷告状,说沈瑀贪污受贿云云。朝廷多次派人下来审查,结论都是“瑀廉白自守”。
沈瑀在余姚两年多,史称余姚“大治”。
天监七年,沈瑀出为信威长史、浔阳太守,做了信威将军、江州刺史萧颖达的下属,第二年便死于凶杀案。
沈瑀家无余财,举国皆知,强盗找他打劫,说不过去。案发后,其子沈续多次要求缉拿凶手,萧颖达置若罔闻。不久,萧颖达去世,此案不了了之。民间巷议一致认为,沈瑀死于萧颖达之手,理由是二人关系恶劣(瑀性倔强,每忤颖达,颖达衔之),沈瑀曾对人说:大不了一死,总归不能屈服。
萧颖达真是幕后元凶吗?
萧颖达曾起兵助梁武帝打江山,因未能封王而愤愤不平,后遭忌,迁江州刺史。沈瑀是能臣,想干事;萧颖达是落寞之人,不想干事。沈瑀多次批评萧颖达怠政,萧说:“朝廷用君作行事耶?”意思是:你想干你就去干,别来烦我,难道朝廷用你,是专门跟我过不去的吗?萧颖达这句话显示他已然忍无可忍了。
古人常说为官三要“清、慎、勤”,沈瑀似乎只做到了“清”与“勤”,在“慎”的方面存在短板。譬如梁代齐前夕,沈瑀曾对萧衍说:我在范云(文学家、梁武帝宠臣)家做过一个梦,自己坐在范家的梁柱上,抬头看天上居然写了“范氏宅”三字。萧衍又不是傻瓜,焉能听不出其中的意思?沈瑀无非是借说梦,暗示自己跟范云私交不错,主公将来即位,我可以发挥柱石作用。萧衍敷衍说:“云得不死,此梦可验。”
毛遂自荐本没错,借梦自荐就犯了帝王的忌讳。在古代,梦境、谶语、占卜等都属帝王心术,为实现某种政治利益而设置的禁脔,沈瑀此举可谓唐突之甚。后来范云和陈伯之等人均曾大力举荐沈瑀,但梁武帝始终没有让沈瑀进入权力中枢。
在处理与萧颖达的关系上,沈瑀同样“不慎”。居官须慎言慎行,尽可能多了解同僚的性格特点、近况心情等,以便顺利开展工作。如果沈瑀明白这些,他定会知晓萧颖达怠政的原因,从而选择合适的方式,比如慰藉安抚等,而不是一味地批评叫板。
沈瑀是浔阳太守,可独立运作地方行政,不必遇事就去请示江州刺史。即便需要请示,也要事先做好预案,告诉上司这是认真谋划、深入调研、反复论证后的科学决策,萧颖达批一下就行,举手之劳而已,双方也不至于走向矛盾激化。
官员能力强、廉洁,是基本的素质与操守,却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担当。何谓担当?对职守、责任的真诚与恭谨,曰担当,也就是慎言慎行。职务有高低,责任分大小,但在担当上义理一致。(赵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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