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玩味: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潇湘蓝

诗经中的宴饮诗，以《鹿鸣》最为气派。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无论是起兴还是背景，宴饮的场面和气魄都是壮观的。

要有多高的楼台才能登高望远，一目纵横。越过无数细微的庙宇阡陌，看到远处的苍茫山林。要有多安的心怀才能凝神细听，仿佛传来小鹿们嚼食萍茎发出的轻脆响声，还有它们自由快乐的呦呦叫声。

这样的场景，便是盛世君王。

然后盛宴开始，“我有嘉宾，鼓琴吹笙，我有嘉宾，德音孔昭。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大道至简，大音希声。便是如此直白。有嘉宾，有美酒，有音乐。夫复何求。一派融融，和乐且湛。

真的是盛世啊。

结合南宋画家马和之的《小雅鹿鸣之什》，当时的宴饮，场面宏大，台阁轩昂。周王端坐中间，群臣分列两旁，各有三四排嘉宾。殿下有三排乐师席地而坐鼓瑟鼓簧。左右拱手侍立者，唱诗者，承礼者。觥筹交错间处处有礼仪大国的风范。

这幅画面就是宴飨诗里最有名的《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乐声悠扬，穿透山林，成群麋鹿，低头觅食，仰头和鸣。这种人与自然和谐的场景既真实又感人。

宴飨诗，大致有这二十首左右。《鹿鸣》《天保》《鱼丽》《南有嘉鱼》《南山有台》《蓼萧》《湛露》《彤弓》《菁菁者莪》《吉日》《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頍弁》《宾之初筵》《桑扈》《鱼藻》《瓠叶》《车舝》……

《鹿鸣》以为其他的宴饮诗，相比就弱了。

其中拍马屁和醉汉是两个笑点。

 一、拍马屁

《天保》，通篇六章称颂君王“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如松柏之茂。”小雅的创作年代已经是西周末年了。王室衰微，诸侯虎视眈眈。这样的唱词叫人想起周星驰：我对你的景仰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黄河泛滥之一发不可收拾……异曲同工。

 二、土豪

鱼丽》《南有嘉鱼》两首，写那时宴会上的美味，“鱼丽于罶，鲿鲨、鲂鱧、鰋鲤。君子有酒，旨且多。” 鲿鲨、鲂鱧、鰋鲤，基本上就是如今的昂公鱼、鲨鱼、鳊鱼、黑鱼、鲶鱼、鲤鱼……各种鱼啊，各种做法，我估计鱼翅这道菜也有了。这两首宴享诗不仅夸赞鱼的品种多、数量足，还有“君子有酒，旨且多。”就是酒甜，好喝。酒多，管够。

“君子，有酒，旨且多”，简短有力，豪迈有声。但以西周贵族一向自律的谦逊和儒雅，怎么觉得此处“君子”有点土豪呢。

三、醉汉

  后来的大部分宴飨诗里不闻琴瑟之音，没有既见君子，开始豪吃豪饮之后，场面就更有趣了。

 同样是欢宴，《湛湛》有“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不醉无归。”起兴的视野小了太多，酒醉的狂态也历历可见。难怪朱熹解读，“虽过三爵，亦可谓不继以淫矣。”

《宾之初筵》，出现了史上第一个醉汉。

“舍其坐迁，屡舞仙仙。”这词挺美的，起舞仙仙。想来参加宴会的都是王侯，自然贵族风范。古代男子又是轻袍缓带，衣袂飘飘。一旦起舞，何等风姿绰约，赏心悦目。只是此时的他喝多了，再细看他如何“屡舞仙仙”：“侧弁之俄”帽子歪了；“载号载呶”嘴里胡言乱语；“乱我笾豆”一手打翻了酒，一脚揣倒了座椅；“不知其邮”行为举止完全无意识了；“威仪抑抑”刚才那个正襟危坐，庄严持重的嘉宾呢，还是一个人吗？

从男神到男神经，就这么任性。

西周的诗人也有才，把个醉汉，形容为“屡舞仙仙”。听说过距离产生美，见过醉态产生美的吗？两千多年前的诗人，醉得也厉害了。

只是，笔雅，耐不住人俗。

粗粗读完，满纸酒香。

合上书，发现酒从纸里洒出来，背后杯倾人吠一片喧哗。

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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