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游泳时（3）

潇湘蓝

泳池里的女人出水都是芙蓉，入水却像只青蛙，笨笨地趴在水面上，身子蠢成一坨，全凭弯曲的四肢推动着向前。有时想，每天这样游啊游，时间久了，会不会真的变成青蛙。

有一天终于发现一只天鹅。

天鹅最擅长的是仰泳。她静静地躺在水面上，黑色的泳衣勾勒出流线般的形体，在光影中忽隐忽现。她左手抬起，落下。右手抬起，落下。每次手臂都缓缓地起来，直直贴住身子，拉出一弯优美的弧线，轻轻上扬至水面垂直。指尖带出两三滴水珠。然后，向后拉出后半段优美的弧线。落进水里的瞬间，轻轻一声拍，珠玉落盘，一小撮水花绽放，恰似钻石被阳光闪到时瞬间的光芒。一左一右，交替进行。每个水滴落下，每次珠玉落盘，都与人体最平稳的呼吸，合拍。如此，她在水面上的游弋，不是天鹅，是什么。

这样的女人优雅到不敢呼吸。再看男人仰泳时，双手同时向后打开，如同大鹏展翅，后半圈收翅时借力打力，溅起的水花如风吹麦浪，推开的波浪如夜叉闹海，边上泳道的人常常被无缘无故呛了一口水。不过，这功夫一般男人也没这水平，得块头大力道猛，非老手不可能。

泳池里真正的会游泳的人都是自由泳和蝶泳。青蛙们都是菜鸟。

这个穿着一身绛红色泳衣的女人骨架子硬硬的，很有力的感觉。上午十点时段只有两个玩蝶泳的。一个是浑身黑透的大个子，像条黑鱼一样在水里猛窜，速度和力度都是纯爷们。那身黝黑的肌肤不知是在哪里晒出来的，那么均匀、那么自然。那一身肌肉没有彪悍的感觉，是柔和的富有韵律的黑人节奏。黑鱼游得太漂亮了，一个双手交叉打水微风徐徐，一个前滚翻转身刺溜一声，让人来不及回味，只觉得同呼吸一般流畅自然，如音乐响起。

如果说黑鱼是一首民谣，桃子就幽默一点。她最漂亮的是双臂，向前伸展，并拢，交叉，女性手臂的修长、柔美、力道，在这一刻无限放大。之后就有趣了。紧接着出现的是她的臀部，高高地突出水面，红色的泳裤丁字般住包住圆滚滚的屁股，整个往上抬起，清清楚楚停留几秒钟。我傻了。再接着一双脚丫翻上水面。就这样，漂亮的双臂打下去，红硕的屁股抬起来，脚丫子跟着翻上来。25米的泳道内泛红的桃子腹股突上突下，像恶作剧的娃。这中间一段游程还有些半遮半露，到了顶头，一个前滚翻带出的拱起，更加高耸耸地露出水面。红硕的泳裤，女性的肌肤，无比的显眼。

你说她不叫桃子叫什么？我捂着嘴大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左右看看，还好，泳池里大概也只有我这样地不正经地看人家了。

带着这样快乐的情绪悠游了好些天，直到发现水蛇，我才彻底闭上不安份的眼睛。

这个女人的泳衣实在普通，帽子是银白条相间的，所以除了面熟，一开始没有留意。

一留心，被镇住了。

她不是游，是滑。在水里滑过来滑过去。她会在开头滑两圈自由泳，然后是两圈悠然的仰泳。仰泳时，我曾悄悄在她旁边发力，想轻松越过她。谁知我怎么有心，怎么气息均衡，顺水而为，她都滑溜溜的一路仰面而去，甚至想跟她缩短距离都是费力的。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绝技。单手伸出，侧卧水面，一路滑过去，几乎没有换过姿势，就这样到头，再回来，换个侧面，滑回来。水无言，人无息。波澜不惊。下午一点的泳池里，没有人叫好。大概是没有对手吧，多游无益，她只待了半小时，略微湿一下身，就出水了。我这等俗人，实在汗那。

十来分钟后我也出水了，冲澡都有点抑郁，不知不觉比平时多了十几分钟。到吹头发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她从蒸房里出来，看到她更加魂不守舍，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一瞥眼，她站在另一边，对镜描眉，细细的。我才发现，她五官长得很撩人，神情又极淡泊。

她衣服已经穿好了。黑白条的休闲衫，黑地欧式花卉的热裤，因为身材秀挺，热裤没有一点紧张的局促感，松松的像两只内敛的蝴蝶花。脚上是一双灰白跑步鞋。我穿好衣服，准备出去，她还在描眉，细细的。

她不是那种一眼惊魂的女人，但是滑得那么好，眉描得那么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