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  葚

        进入4月后，紫色的桑葚上市了。

对这种小小的果子，有一种特别的情怀。因为，它让我想起了家乡，想起了小时候的趣事。

老家在冀中平原。那里的树木最常见的有榆树、杨树、枣树、柳树、槐树等。桑树也有，但很零星，成片的桑树就更少了。

记忆中，在我们村村南三里路的邻村，有一大片桑树林。每年一到四月底五月初桑葚成熟的时候，那里就成了小孩子们最向往的地方。

说到这个村子，还得多说几句。这个村子，好像叫“油店”。村儿不大，那片桑树林就在该村的西北方向。紧挨着桑树林的是一个更神秘、全部由沙土堆积成的大沙土疙瘩。要知道，包括我们那个村子在内的河北的很多区域都是大平原，一望无际，连个山毛都没有。所以，这个顶多六七米高、面积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椭圆形的沙土疙瘩，就显得格外抢眼。它是怎么形成的？为什么会是沙土？都不得而知，也从未打听过。反正，在孩子们眼里，那就是一个巨无霸。当然，和世界上所有的神秘的东西一样，这个地方也有种种传说。一说，这里有鬼，一到晚上就鬼火点点；一说，这里的狐狸很多——注意，不是萌宠的动物狐狸，而是能变成人的那种狐仙。据说，有人曾见过由狐狸变得没有脑袋只有身子晃动的人影子——所以，从这里衍生出吓唬人的口头禅就不足为怪了。夜晚，若谁家的孩子哭闹不愿睡觉，大人就经常拿这里说事：赶紧睡！再不睡沙土疙瘩的鬼就来了……小孩子一听这话，赶紧使劲把眼闭上——这是后话。

言归正传。

那时，桑树林是集体的，桑葚当然不能随便摘。但桑葚的诱惑力太大啦！——不让明着摘就偷着摘，我们小伙伴有的是办法！瞅准机会，就三一群俩一伙地结伴相去。

桑树林是有人看管的。但是，看管的人少，管不过来——他顾东顾不了西，顾南顾不了北，我们跟他捉迷藏。老家的桑葚，可不像现在市场上卖的，看着好看一点不甜，而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连半红半白的，也是酸甜酸甜的。我们从来都是先吃一阵再说。在小孩子眼中，桑树是高挑的，小孩子个子矮，摘起来很费劲。有时要两三个人合起来才能摘得到——一人摽着树干，一人跳着够树枝，一人摘果子。幸运的，能碰上一棵好的，满树挂满紫果果——圆润，晶莹剔透，那肯定能把三个人的嘴唇都吃紫。因为都入了肚子，带回家的并不多。一般情况下，四五十分钟就得赶紧撤。有一次，碰到了一个较真的管理员，结果还没摘呢，就被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不知怎么的竟一下子跑到沙土疙瘩那边去了。说实在话，要在平时，这个地方是打死都不敢来的，但此时哪里顾得上害怕，跑过去后回头看，才吓出一身冷汗！

为什么对这种果子那么痴缠？不是因为知道桑葚的好处多，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也没有这种健康意识，而是因为水果太少了。现在，先进的储存条件，已经让水果不分季节，什么时候什么季节的水果随时都能买到。而那时，只有时令果。北方的果蔬本身就少，所以，对这种不常见的果子，就格外垂青。

——这就是我对桑葚的全部记忆。我离开家乡三十多年了。不知什么原因，这个城市一度没有桑葚，我差点就忘记这种水果了。两年前，市面上竟然出现了这种果子，记得当时我还好一阵子激动，但买回家一品尝才发现，不对味。这里的桑葚，虽然个头大大的、颜色黑黑的、样子美美的，就是不甜，中看不中吃！和记忆中的味道相差太远！

大诗人欧阳修有诗云：“黄粟留鸣桑葚美，紫樱桃熟麦风凉。”桑葚的成熟，意味着一年中第一个收获的季节——麦收就要到来了。

这两年，每年的此时，我都要买一点点桑葚，不是贪恋其美味，而是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

（图片来自网络，谢谢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