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年唐山大地震的时候,我还未上学。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但对于大人来说,那个晚上是出奇的热,那时候没有电扇,更别提空调了,大人们摇晃着蒲扇,希望赶快捱过这个夜晚。而我,早就进入梦乡了。
后来,当我被惊醒的时候,我看到的是摇晃的地,其实那不是地在摇晃,而是我被夹在我爸的左胳膊下,我爸的右胳膊下夹着我弟,我爸就这样一胳膊夹一个孩子,使劲往楼下跑,周围全是呼喊声,还有小孩的哭声,我妈是拉着我姐紧紧跟在后边。
那时,楼与楼之间的距离,不像现在这么近,我们家那楼后面是一大片空地,于是跑出来的人们就都聚在那片空地上了,谁也不敢回去,开始都还站着,后来大家就都坐地上了,天热,也都无所谓的。我是躺我妈大腿上,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家床上,这也就是唐山大地震的第二天。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北京突然下起了大雨,真的是瓢泼大雨。但是这么大的雨,我妈却逼着我跟我姐去楼下占大管子。那时,在我家楼前边,摆了大概得有二三十个高两米左右,长约两米半左右的大水泥管子,我和我姐就那样伸开两个胳膊,各自占了一个大管子,邻居家的孩子们也都纷纷出来占管子,大人们是不出来的,可能觉得不好意思吧。
后来雨停了,我爸从老战友那里弄了点破旧的油毡布,然后找了几根木头,就开始依着水泥管子搭地震棚了,我爸手巧,没半天,就把两个地震棚搭好了,但是后来我妈将地震棚匀给了住在我们家楼下的董爷爷(画家董寿平)和董奶奶一个,因为董爷爷文革受迫害,孩子都不在身边,就他们两个老人也没人照顾。
于是,我们五口人就挤在一个大水泥管子搭的地震棚里,说是挤,其实我们孩子一点不觉得,相反,还很开心,因为从来没有全家五口人住一张床上,我们在那临时搭的床上,打来打去的玩着,我妈就假装使劲打我们的屁股,就是那种重抬轻落的打法,“别折腾了,一会儿床塌了。”
因为总有余震,谁也不敢回去,但是每到饭点,各家的主妇们,也就是妈妈们是必须要回去给一家老小做饭的。妈妈们上去,我们在楼下揪着心,所有人都往楼上看着,生怕余震这时候来临。那时候也没人会回去炒菜,无非就是蒸一大锅包子,人多的,蒸两大锅,然后端下来全家一起吃。我妈是每次都多蒸几个,给旁边的董爷爷董奶奶送过去,她不让董奶奶回去,怕她年纪大了,万一地震了,她跑不出来。
每次吃饭的时候,邻居们都会互相拿几个包子过来给各家的孩子们尝尝,孩子吗,总是觉得别人家的饭好吃,几个豇豆馅的包子换几个茴香馅的,有的巧妇还会拿出几个红枣馒头来。我妈有时候会上楼去熬一大锅的绿豆汤,然后端下来放在地上放凉了,我们这些孩子就当水喝。
童年是短暂的,能够记住的童年更是短暂的,但是,凡是记住的童年都是快乐的。只要是和父母在一起,吃糠咽菜都是快乐的,只要是和父母在一起,哪怕是住在地震棚里,也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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