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总以为我妈不喜欢我。很多人都说,凡是在家里排行老二的那个孩子,总是不被父母重视的,再加上不到一岁就被送到农场奶奶家,很自然的让我感觉到父母肯定是不喜欢我的。
六岁半被父母接回北京,我想,他们肯定不是因为想我,而是因为我要上学了。没上过幼儿园,也没有接受过学前教育,成天在土里钻泥里滚的农村孩子,就这样进了学校的大门。也就可想而知,老师们对我的态度了。
有一天,我妈被我的班主任叫去了,说是谈话,其实是训了我妈一顿。回家后,我妈自然将怒气转嫁到我身上,把我训了一顿,身为中学老师的她被一个小学老师给训了40多分钟,可想而知,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直到现在也不明白我什么地方得罪了班主任。只记得我妈回来说,班主任叫我是野孩子,让我妈好好管教管教我。“野孩子”三个字,当时也伤了我的自尊心,虽然只有8岁,不懂什么叫自尊心。
我妈是老师,一心扑在工作上,那个时候的老师,确实真的很负责任,但是我妈的责任只对她们班的同学,只对她的学校,却对我们三个孩子疏于管教。我姐和我弟,从小在城市长大,上学前都接受过正规的学前教育,所以在学校都是很乖的孩子,用我妈的话说,是从不让她操心。唯独我,不让她省心。
现在想想,那时的我,无非就是淘气点,上课的时候话多点,因为在农村,爷爷和奶奶从不约束我,所以性格上就比较随性一些,大大咧咧一些,而城里的孩子都比较拘谨,因为他们受的教育就是要听话,要老实,而老师们喜欢的孩子恰恰都是这样的孩子。
可是老师们不喜欢我,为什么我妈也不喜欢我,她难道不知道她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孩子吗?
我委屈极了,有一次下了课,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青年湖公园。那时的我只有12岁,我坐在湖边,看着湖水,真想跳进去一死了之,结束我短暂的生命。12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但这是事实。我虽然外表大大咧咧,但其实内心很敏感。
就在我彷徨之际,我妈推着自行车来到了我的身边。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的,要知道我家住在和平里,这里是青年湖,而且和平里附近还有一个地坛公园,她到底是怎么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展开地毯式搜寻找到我的,我从没问过,她也没说过。她只是默默的骑着自行车带我回家,回家后给我炒了两个鸡蛋吃,要知道在80年代初期,鸡蛋是很珍贵的。
这件事,我妈从没对家里人说过。但是从那天以后,只要她下班回来不忙的时候,都会辅导我的功课,以至于到了初中以后,我的成绩连续三年居于全班前三名之列。成绩好,班主任自然喜欢,也正因为班主任的喜欢,我也就越来越严格要求自己,让自己更得老师的欢心,让同学们更喜欢我,也就慢慢的走向了一个良性循环之路。
湖边之事,仿佛成了我和我妈之间的一个秘密,直到现在,我已年过不惑,我妈也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件事,也许是她忘了,但又想,这是不可能的,我妈是教数学的,脑子是极好的。或许那件事,对我妈也是深深的触动,孩子虽然是年幼的,但也是极其敏感的,大人有时候无心的,对孩子造成的心灵的伤害,有时候也许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