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燕灵儿每日到山顶用百灵鸟一样的嗓子唱一首一

首的山歌。在那些个日子里，整个山谷变得更加美丽

动人了。

一

    与刘玉玲的关系是无可挽回了。在那个荒唐的月夜之后，江山连续在家呆了两天。第一天，刘玉玲表现得极为沉静，只是无语。直到第二天晚上，俩人才有了一场严肃的谈话。先是江山对不语的刘玉玲一再解释，陪笑脸。刘玉玲有了些表情，却是摇头冷笑。江山便一退再退，说是我错了，你也该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呀。见刘玉玲还是摇头，就说那总得有个了结吧？刘玉玲终于说话了。江山，她说，如果你把我当成那种大吵大闹的女人就错了；如果你把我当成那种对自己男人品行不在意的女人也错了。江山，你还记得我们初恋时的誓言吗？江山点了点头，眼圈湿润了。

那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一对儿初恋的人儿在奉安郊外漫走。到了留日台山下，二人将一块花岗岩石上的雪用手扫去，挨身而坐，痴痴地对望。女的说我冷。男的说我也冷。便抱在一起让爱情升温。被他们滚卧过的雪果然开始融化。爱到浓处，便也不例外地互发了誓言，虽脱不去古今常用的那些词句，却绝对是情真意切。

那个风雪之夜后来在江山的小说里曾多次出现，将许多的男女感动得热泪盈眶。

刘玉玲接着说道：真的江山，这多年我有多自豪──我嫁了一个忠诚体贴才貌双全举世无双的男人！没想到哇，你也会堕落。开始，人家议论，我还不当回事，我觉得你不会的，直到那天半夜打电话，那娘儿们喘着气接电话，我才晓得，是真的。我完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完了。知道那天我为什么打电话吗？那天下午，我骑车去留日台了。我只想看看那块我们曾经坐过、对它发过誓的石头。也是该走到头了──那块大石头竟然只剩下一小块儿了，它风化了，烂了。

江山呜呜地哭了，哭成窗外萧萧的秋风。

结束了，都结束了。刘玉玲说，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离婚，至少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们对外还是一对儿夫妻，你可以随时进这个家门──不过你不能踏进里屋半步，那是我的屋。从今以后，你我的关系──名存实亡！

难舍心痛，难舍情已如风！

二

赵长水从站里出来，在坝上闲走，一眼望见一辆红桑塔纳绕上坝来。这些年，奉安人无甚去处，五峰水库好歹是个风景，所以，或步行或骑车或开车来坝上的人没个断绝。赵长水闪在一旁，想幸亏是这么一处穷山恶水。谁知车却在身前停了，从车里走出一个常局长来。赵长水赶忙迎上去，说卑职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常局长却没了平日的笑脸，吩咐司机将车开进站里等他。

赵长水说局座不到站里么？

常局长说就在坝上走走吧。便抽了烟只管走，并不说话。

赵长水心里晓得是有些事了，便问：局座有什么心事吧？

常局长看了他一眼，道：我有什么心事？你新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反来问我。

赵长水说我做了什么？

常局长说前些天你给哪个写过信来？

赵长水想了想，笑道：噢，给县长写过，一篇很随意的文字，小意思。

小意思？常局长有些恼，县长专为你的信开了特别讨论会你晓得么？

赵长水摇摇头说：不晓得，不过这很正常，要是石沉大海不声不响倒不正常了。

常局长冷笑道：好个正常。你管的很宽呀，说了水库，还要说龙骨坡。便从包里掏出那封信，说县长要我拿给你，算是回复了。

赵长水展开看时，见上面被红笔圈了一些字，其中三两句极为闪光：“我们党的干部要立志做人民的公仆，断不能做这种哗众取宠，沽名钓誉的事”。赵长水看过，脸色便有些发白，人也有些呆愣。

常局长一旁不停地讲那天的会，听不见赵长水顶嘴，便转头看他。只见赵长水已青了脸，望着库里的水冷冷地笑。常局长晓得这个有些单纯的年轻人受的打击有些重了，便说小赵，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官场的规矩就是这个样子。

赵长水说好个官场规矩，我怎的今天才晓得？常局长说，小赵呵，我呢，比你多活了一些年，这社会经验可是很重要的，凡事不可不认真，又不能太认真，一切顺其自然，明白吗？

明白，赵长水点头说，比如这水，就任它这么染下去，我呢，只管自然地排水，要我排多少就排多少。下边的村子呢，也先顺着，直到无法再顺。对吗局长？

常局长只好点头，又问赵长水：要是县长问我回话，我怎么说？

赵长水道：顺其自然地说呢──县长是个浑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