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以“谢不敢”、任尽言以“尽母孝”谢绝张浚

一、任尽言为汤鹏举奸谀

南宋高宗绍兴二年(1132)，任尽言（？-？，字元受，四川眉州眉山人，任伯雨（约1047-1119）之孙，任象先之子）进士及第。绍兴二十五年（1155）十月，秦桧死。年底，因秦桧秉权浸久，植党缔交，牢不可破。高皇渊嘿雷声，首更大化，惩言路壅蔽之弊，召汤元枢（鹏举）于外，执法殿中，继迁侍御史。时有选人任尽言（字元受）者，居下僚，好慷慨论事，闻其除，亟以启贺之，曰：“伏审光奉明纶，荣跻横榻，国朝更西都三府之制，故御史不除大夫，端公居南司五院之中，与独坐迭为宪长。自昔虽称于雄剧，比岁或乖于选抡，污我霜台，赖公雪耻，辄陈管见，少助风闻。靖言有宋之奸臣，无若亡秦之巨蠹，十九载辅国而专政，亘古无之；二百年列圣之贻谋，扫地尽矣。乃若糊名而较艺，亦复肆志而任私，敢以五尺之童，连冠两科之士。老牛舐犊，爱子谁无？野鸟为鸾，欺君实甚。公攘名器，报微时箪食之恩，峻立刑诛，钳当世搢绅之口。一时谪籍，半坐流言，父子至于相持，道路无复偶语。每除言路，必预经筵，盖缘乳臭之雏，实预金华之讲。受其颐志，应若影从，忠臣不用而用臣不忠，实事不闻而闻事不实。逮政府枢庭之有阙，必谏官御史而后除，所以复鹰犬之报，而搏吠已憎，疏鸳鹭之班，而孤危主势。私窃富贵之势利，岂止于子孙而为臣，仰夺造化之钅卢锤，至不容人主之除吏。方当宁之意，未罪魏其，而在位之臣，专阿王氏。致学官之献佞，假题目以文奸，引前代兴王之诗，为其孙就试之谶。旋从外幕，擢置中都，冀招致于妖言，启包藏之异意。忠愤扼腕，智识寒心。上愧汉臣，既乏朱云之请剑，下惭唐室，未闻林甫之斫棺。坐令存没之奸，备极宠荣之典。正缘和议，常赞睿谋。故圣主念功，务曲全于体貌，然宪台议罪，当明正于典刑。赏当功，所以示朝廷之至恩；罚当罪，所以贻臣子之大戒。政若偏废，国将若何，敢为上言，莫如君重。恭惟侍御气刚而志烈，学老而才雄，自亲擢于中宸，即大符于民望。明目张胆，士林日诵于谠言，造膝沃言，天下咸受其阴赐。虽直道尽更其覆辙，而宏纲独漏于吞舟。惟九重之委任浸隆，故四海之贵望尤备。愿言弹击，无置渠魁，矧今日之新除，有昔人之故事。韦仁约自称雕鹗，才固绝伦；张文纪不问狐狸，恶惟诛首。纵黄壤之已隔，在白简以难逃。使六合之间，忠义之心如日，九泉之下，邪佞之骨常寒。庶几绍兴汤御史之名，不在庆历唐子文之下。其他世俗之謟语，谅非方正之乐闻，侧听褒迁，别当修致。”汤（鹏举）得之喜，袖以白上，天颜为回，故一时公议大明，奸谀胆落，任尽言其助也。

绍兴二十六年（1156），杨万里结识赣州观察推官邹敦礼（字和仲，与杨万里是同乡），每相见必论诗。杨万里因仰慕任尽言（眉山人），为其《小丑集》作序。绍兴二十七年（1157），任尽言为婺州教授。居下僚，论事慷慨。绍兴三十年（1130），任尽言由平江通判迁京西南路转运判官。

二、张浚授兵法，陆游谢不敢

绍兴三十二年(1162)五月，宋高宗任命张浚专一措置两淮事务兼两淮及沿江军马，全面负责江淮防务。六月，宋高宗退位，宋孝宗赵昚继位。七月八日，宋孝宗即特授张浚少傅、江淮东西路宣抚使，破格进封魏国公。九月，方滋以右朝请大夫权知镇江府，陆游被授枢密院编修官兼编类圣政所检讨官。

南宋孝宗隆兴元年（1163）正月，张浚升任枢密使、都督江淮东西路军马，开府建康。方滋离任权知镇江府。二月，朱胜非第三子的淮东总领钱粮朱夏卿以右朝散郎直龙图阁知镇江府。三月，张浚陛见孝宗后赴建康都督江淮军马。枢密院编修官兼编类圣政所检讨官陆游上《贺张都督(张浚)启》。任福建路提刑的任尽言作《贺都督张魏公（张浚）启》曰：“养天下之大老，当居论道之尊；运堂上之奇兵，正赖折冲之重。风声远洎，华裔耸闻。某官盛德格天，精忠贯日。出入将相，勤劳国家。鼎彝照复辟之功，金石励平戎之志。消长有道，治乱由分。静观圣人忧患之书，益究君子经纶之业。匪兜率彼旷野，吾道非耶；非熊猎於渭阳，公望久矣。待兹岁月之晚，适际风云之期。流落半生，无大臣不以之怨；遇合一旦，有元老克壮之猷。戎幕一开，士气百倍，山川改观，草木为兵。坐收不战之勋，宜服酬庸之典。重开督府，再冠枢庭。谛观今日之新除，{月勿口}合昔人之故事。郑泄止之并立，本以媚民；汉平勃之交欢，始能附士。为朝廷计，已无愧于国侨；游公卿间，独未闻于陆贾。敢缘燕雀之贺，辄贡刍尧之言。”期间，孝宗与曾觌在宫中宴饮。陆游获悉后告知参知政事张焘。张焘翌日上奏：“陛下新嗣服，岂得与臣下燕狎如此！”孝宗愧问：“卿得之谁？”张焘毫不掩饰地说：“臣得之陆游。”同月，诏陆游除左通直郎，通判镇江府。四月前后，陆游先赴张浚都督府所在的建康，枢密使张浚一日谓枢密院编修官陆游说：“吾子（你）异时（以后）当以功名显。吾少时在熙河从事，曲琦授兵法，所谓‘老曲太尉’也。今当以付子（张浚以世谊长辈兼擅使相职权，欲亲以兵法相授）。”陆游谢不敢。五月初三，陆游自西（建康）府掾（都督府属官）出佐京口（镇江）。二十四日，因将领不和至符离兵败。六月十二日，朱夏卿已在两浙转运副使任上。十四日，诏少傅、枢密使、都督江淮（东西路建康镇江府、江阴军、江、池州屯驻军马兼都督荆襄）军马张浚特降授特进、依前枢密使、江淮东西路宣抚使。七月四日，诏江淮都督府官属并改充江淮东西路宣抚使司。七月八日，孝宗除张浚少傅、依前观文殿大学士充江淮西路宣抚使建康府置司。八月八日，诏可复都督江淮军马，宰执进呈降授特进、枢密使张浚见措置江淮军马理宜增重事权。命任尽言江淮都督府参议官（后更改不施行）。《于湖集》卷一九《任尽言除直秘阁江淮都督府参议官制》。十一日，因殿中侍御史周操论劾，林安宅被旨差知太平州，任尽言知镇江府，二人以防秋在近，诡避不行，各求宫观，遂其所欲，致烦朝廷，旋择守臣，诏左朝请大夫、直显谟阁林安宅何右朝请郎、新除直秘阁任尽言罢宫祠。李直以右朝议大夫直宝文阁知镇江府。八、九月间，张浚与陆游同登镇江多景楼，陆游作有《水调歌头•多景楼》。十月十四日，诏金山寺御制御书诗刋石进碑本从浙漕朱夏卿请也。下旬，张浚子张栻以内机入奏，与太上皇宋高宗由对话，宋高宗说：“朕与卿父，义则君臣，情同骨肉。”十二月，根据太上皇宋高宗的意见，汤思退升任左相兼枢密使，张浚升任右相兼枢密使，仍兼江淮东西路。是年，任尽言权发遣赣州。

三、任尽言以母孝为由辞入张浚督府

隆兴二年（1164）二月，任尽言移知镇江府，陆游到任镇江府通判，朱夏卿任户部侍郎，李直除太府少卿。期间，张魏公（张浚）作都督，欲辟任尽言入幕，任尽言力辞曰：“尽言方养亲，使得一神丹可以长年，必持以遗老母，不以献公。况能舍母而与公军事耶？”魏公太息而许之。任尽言事母尽孝，母老多疾病，未尝离左右。任尽言自言：“老母有疾，其得疾之由，或以饮食，或以燥湿，或以语话稍多，或以忧喜稍过。尽言皆朝暮候之，无毫发不尽，五脏六腑中事皆洞见曲折，不待切脉而后知，故用药必效，虽名医不迨也。”魏公（张浚）到临安，向宋高宗入辞，上皇与论事甚久。三月，张浚视师镇江（陆游以右相视师过焉），陆游遇到王嘉叟从张魏公（张浚）督师过镇江。张浚再次对陆游说：“官于此，天相吾子也。此郡宿兵，大多老将，可时从之游。”陆游又以素不知兵，又多病，未尝识诸将为对。张浚不以为忤，又说：“欲招吾子来本司，可也。”张浚时为都督，但自谓本司。陆游说：“方以愚戆，不敢安于朝，岂敢复累公！”张浚说：“不然，俟归，当力言之。”同月，张浚还奉诏视师淮上，积极部署抗金措施。四月，诏张浚回朝，随后江淮都督府被罢，在太上皇宋高宗干预下，左相汤思退更加紧进行降金乞和活动。二十三日，降授特进、尚书右仆射兼枢密使张浚可罢尚书右仆射，特授少师、保信军节度使、判福州，以张浚自劾求去故也。五月，张浚留平江，凡八上疏乞辞新命，致仕。尔后，解散江淮都督府，罢张浚右相，改授醴泉观使闲差。七月，汤思退急于向金人求和，竟毁掉两淮边备。八月，方滋（1102-1172，字务德，桐庐人）再知镇江府。二十八日，张浚逝世于江西余干。孝宗震悼，辍视朝，赠太保。后加赠太师。十月三日，朱夏卿在权发遣两浙路计度转运副使上。

乾道元年(1165)初，陆游得书报张浚已葬衡山，作《去年余佐京口，遇王嘉叟从张魏公（张浚）督师过焉；魏公道免相，嘉叟亦出守莆阳。近辱书报魏公已葬衡山，感叹不已。因用所遗拄颊亭诗韵奉寄》诗：“河亭掣手共徘徊，万事宁非有数哉。黄阁相君三黜去，青云学士一庵来。中原故老知谁在，南岳新丘共此哀。火冷夜窗听急雪，相思时取近书开。”未料到任不久，陆游因通判镇江府期间曾“力主张浚出兵”，又遭弹劾，陆游被罢免官职，闲居山阴。三月四日，诏权户部侍郎朱夏卿放罢。以殿中侍御史章服论其交结贵近，踪迹诡秘故也。八日，诏权通判镇江府陆游与通判隆兴府毛钦望两易其任【寻易隆兴府。言者论游交界台谏，鼓唱是非，力说张浚用兵，免归】，陆游调任隆兴通判(今江西南昌)。十月四日，左朝奉郎、敷文阁待制、知建康府张孝祥落职放罢。以侍御史尹穑论其出入张浚、汤思退之门，反复不靖故也。是年，方滋除两浙转运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