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7日，《牛郎织女》在北京电影资料馆放映，作为第16届大学生电影节的展播影片，影片放映结束后，主创人员导演尹丽川、男主角吕玉来、女主角颜丙燕、张一上台与观众见面。

片中海丽的饰演者，金鸡影后颜丙燕上刚刚做了口腔手术，发音还有点含混，她说本打算请假，今天带病而来是因为昨天晚上听到了一个噩耗，“我想当面问问大学生朋友们，为什么在电影节上《牛郎织女》什么奖也没拿”。

消息是有点突然，但并不奇怪。《牛郎织女》在第31届国际女性电影节上获“最佳影片奖”时，评委给的评语是，该片“人性、手法成熟，能让大家看到当代中国的故事”。“让大家看到当代中国的故事”已经成为中国影片，特别是艺术品在国际上能够获奖的“当家手段”之一，这不仅是当代国际电影界的需要，也是当代艺术、当代小说等多种艺术门类的国际市场需求。最先采用这一手法的当属导演张艺谋，最成功的则是后起之秀贾樟柯。

对于国际市场来讲，几个中国导演的加入形如海中掺沙，对于中国观众，情况就不同了。几个中国导演的选择加上媒体的报道已经构成铺天盖地之势，观众又怎么能够不审美疲劳、注意力降低？何况是“大学生”这样一个敏感而尖锐的群体，他们也许不会直接说出口，但他们心中那杆年轻的秤却是比旁人更精确些的。

这部电影的故事并不新鲜，如果知道《图雅的婚礼》，就对它的大概形状算是有了个了解。2007年，王全安凭借《图雅的婚礼》斩获柏林电影节金熊奖，说的是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的故事。《牛郎织女》则是讲了一个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故事，也同样是以底层生活状态为外衣，以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解读为导演的表述核心。所不同的也许只是，王全安更为商业，所以将那样一个故事放到了“蒙古”这样更具有中国民族特色的环境，而尹丽川则更为朴素，只是将它放在了广州。

面对这样呈批量之势的雷同，我们其实是无话可说的，中国导演的进退唯坚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能有资格拍大制作的导演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位，新导演唯一的选择就是去国际上获奖，卖国外版权，以求以此来带动国内市场。这就不仅仅是几个导演、几个编剧的问题，而是整个中国电影环境，产业流程的问题。

应该说，在这样的格局上，尹丽川这位仅仅有过一部电影《公园》的新人已经做得相当不错。在观看电影的过程中，观众笑声不断，有几处甚至达到了感动观众的地步。当和两个女人纠缠的那个男人陈进离开后，已经怀孕的大萍跳坑寻死，结果孩子没掉，腿断了。跟她抢男人的海丽出现在大坑上面，叫她站起来，大萍说：“站不起来，腿断了。”海丽喊：“两条都断了吗？”大萍说：“左腿能动。”海丽喊：“那就用一条腿站起来！”

就是在那一刻，都市底层女性那种坚韧的生存状态深深地打动了我，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对都市女性生存状态的把握，其实才是导演尹丽川的看家功夫，也是她真正能够通过影片与观众进行对话的所在。

在其后的见面会中，尹丽川表示她想讨论的是“人与人相处的关系，你非常在乎的人也许会突然从你生活中消失，而留下与你相依为命的人可能是你讨厌的人。”这个主题并没有能够通过影像成功地传递给观众，如果导演的诉求是这个，导演手法显得笨拙，它既没有表现出大萍之前对那个男人的讨厌，也没有能够传递出大萍之后与她讨厌的人相依为命的感觉。意外之喜则是导演成功地传递了都市女性生存状态中坚韧、感人的那一面。看来从诗人转型为导演，从文字转为影像综合表达，尹丽川还有很多路要走——这部电影应该算作一个漂亮的作业，但还不能算成一个成功的作品。

和新鲜的导演相比，三位主要演员在这部电影中都有出色的演绎，尤其是作为男主角的吕玉来。两位女演员演绎的角色表面看来反差很大，其实还是依照她们的性格特质来的，用尹丽川的话说“有相通之处”。吕玉来的演绎看似平淡无奇，其实却是他个人演绎生涯中一次堪称里程碑式的转型。

之前吕玉来留给人的印象更多的还是《孔雀》中的弟弟，一个心态有异于常人具有爆发力和疯狂气质的男孩。《牛郎织女》中他饰演的则是一个成熟的、正常的，可以作为格式化男人看待的角色。习惯于为生活不停地劳作，具有传统价值观，在情感上道德感不是很强——正是这样一个普通的男人在电影中深深地打动了两个女人，也在观影过程中深深打动了我们。他悬至了观众的道德审判，以其极具生活化的表演让观众如同接受一个“存在”，接受“现实世界”一样接受了他。应该说，这是整部电影里塑造得最为成功的一个人物形象，他的表演功利甚至远远超过了影后颜丙燕。

在见面会中他被提问“在影片中，两个女人中他到底爱谁，到底爱谁多一点”，吕玉来回答，“直到电影结束他也没搞清楚”。这意味着他脱离了之前的“极端性心理”表演，进入了一个真实的，然而更难表现的表演境地，他演的不仅是陈进，演的不是独一无二，恰恰是在诉求一种“普遍性”。陈进作为个体的独特性正是架构在这种普遍性之上，是被自然地“带”出来，而不是被用力地“演”出来。

感谢吕玉来为我们塑造了这么一个具有普遍性的男人，他的魅力正来自于他的真实和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