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下驿饯唐少府

王勃

下驿穷交日，昌亭旅食年。

相知何用早？怀抱即依然。

浦楼低晚照，乡路隔风烟。

去去如何道？长安在日边。

【注释】

1、白下驿:在江宁县(今南京市)白下门外。少府:县尉的别称。友人前往长安，王勃在白下驿为朋友饯行。

2、穷交:指患难之交。

3、昌亭:即南昌亭。韩信为布衣时，家贫，常寄食于淮阴县下乡南昌亭长家。亭长妻患之，提前开饭。信往，不得食，怒而绝去。见《史记·淮阴侯传》。

4、浦楼:水边酒楼。

5、“长安”句:《世说新语·夙惠》载:晋明帝幼时，有人从长安来，元帝问曰:“汝意谓长安何如日远?”明帝曰:“日远。不闻人从日边来，居然可知。”

【译文】

你我相交白下驿，仕宦不顺，官职微贱，一如韩信当年乞食南昌亭长人生窘然。

彼此相知哪里要看时间早晚？志同道合抱负一致，自当一见如故携手久远。

日色西沉，夕阳悬垂在江边楼阁的屋角之下；更饮杯酒，归乡之途烟雾迷蒙风尘漫漫。

实在不必为归乡取道犹豫迟疑，太阳就是指引，你要心向朝廷去往日下的长安。

【赏析】

首联：下驿穷交日，昌亭旅食年。

两句是讲，在白下驿饯别时的两人，自己和唐少府，属微贱之交，让人想起韩信寄食昌亭的往事。

为什么王勃说两个人是“穷交”呢？

依照张志烈《初唐四杰年谱》记载，此诗作于公元667年，王勃时年约18岁，正在沛王府侍读任上，职位朝散郎，品阶从七品上；而“唐少府”中的“少府”为县尉的通称，其品阶从八品下。也就是说，两人当时同属低品级文官，所以称为“穷交”。

那么又怎么联想起韩信的往事呢？

因为王勃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乞食者，和微时的韩信相似。

《淮阴侯列传》记载：信（布衣时）常从下乡南昌亭长食。亭长妻苦之，乃晨炊蓐食。食时信往，不为具食。

直白解释：韩信贫贱时，衣食无着，常到淮阴下乡的南昌亭亭长家里蹭饭吃。亭长的妻子很讨厌韩信，不等他来，就早早做饭，吃饭。

用这一典故，大体上有三个用意。

第一个：像寄人篱下的乞食者，表达自己对现实地位的不满。第二个：自信并且揄扬唐少府有高才。至于第三层，要联系颔联谈。

颔联：相知何用早，怀抱即依然。

两句的意思是，我们虽然相知日短，但却一见如故，因为理想抱负一致。

其中“怀抱”即胸怀抱负，“依然”即依旧。

那么，这同上一联有何联系呢？怎么从“昌亭旅食”一下子谈及“一见如故”了呢？

这是从韩信和南昌亭长的关系类比而来的。韩信之所以寄食亭长家，当是因为二人少年时即熟识。可是相交不等于相知，从拒食这件事上就看出来了。

从两人少年相交却不相知，引出自己与唐少府的一见如故、心意相通，首、颔两联逻辑不是很清楚吗？

——这也是用昌亭旅食典的第三层用意。

颈联：浦楼低晚照，乡路隔风烟。

这是即景抒情：日色西沉，落日仿佛垂挂在江浦的楼阁之下；风烟迷离，归途因而显得模糊而漫长。

这是常用于送别的“诗家语”，里面所包含的不舍与牵挂，自不待言。

只不过“风烟”一词，打着王勃的标记——“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江上风烟积，山幽云雾多”——能看出他的用语习惯。

再如首联的“昌亭”典，唐人很少用，而王勃喜用。在他的《为人与蜀城父老第二书》一文中亦有：“若使恩裁口腹，空留安邑之宾；惠阙始终，取恨昌亭之客”。

尾联：去去如何道，长安在日边。

这一联又是紧承颈联而来的，颈联不是说天又晚，路又远，让人担心吗？这里紧接着就来了一个“翻转”。

——你不必为取哪条道归乡而犹豫，因为太阳就是你的“路标”，有日在天，而长安即在日下。

“日与长安”这个典故出自《世说新语》晋明帝事，唐人常用。

李白在《登金陵凤凰台》中有名句：“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而王勃用此典更加熟稔。《滕王阁序》：“望长安于日下，目吴会于云间。”不过这两例意指长安距离遥远，且时为云蔽，含有悲观意。

而《白下驿饯唐少府》则反其意而用之，变不舍与牵挂为劝勉，谓长安虽远，“指日”可“达”，从而一扫颓意，使诗格变得昂扬。

全国乙卷之所以拿它同《送杜少府之任蜀州》做比较，即是颔联与此联和“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所表露的意绪类似。

——“相知何用早，怀抱即依然”，是从时间上讲相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则是在空间上讲相知。积极乐观。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与“去去如何道，长安在日边”又都是振奋人心的劝勉之词。又是积极乐观。

总之，这首和《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有诸多相似的诗，虽然在王勃的诗作中不算上乘，但也打上了王勃的个性的印记，值得一读。

（摘自悦华海音有关赏析文字））

【高考试题】

14．下列对这首诗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Ａ．这首诗系饯行之作，送别的对象为唐少府，是诗人早年的知心好友。　

Ｂ．诗人与唐少府都曾有过潦倒不得志的经历，这也是他们友谊的基础。　

Ｃ．颈联中的“低”“隔”，使得饯别场景的描写有了高低远近的层次感。　

Ｄ．颔联和尾联中的问句，使语气起伏，也增添了诗作的豪迈昂扬气概。

【解析】选A.“唐少府，是诗人早年的知心好友”理解错误，根据“相知何用早？怀抱即依然”诗人说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不需在乎认识的早或晚.。

15.本诗与《送杜少府之任蜀州》都是王勃的送别之作，但诗人排遣离愁的方法有所不同。请结合内容简要分析。（6分）

参考答案：《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是直抒胸臆。“海内”两句直接表现了诗人广阔的襟怀，而“无为在歧路”的“无为”既是对朋友的叮咛，也是自己排遣离愁的情怀吐露，表现出诗人志向高远，乐观豁达的情感。本诗作者点明自己与朋友都有贫困潦倒的生活经历,又有着共同的情怀理想。运用了借景抒情，虚实结合的手法来抒情。颈联的“浦楼”两句和尾联的“去去”两句，一实一虚，表达了对友人离去的不舍和担忧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