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九月一号,对于中国人来说,地不分南北,是一个全国各地所有中小学秋季开学的日子。这样的规定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没有考证过,但四十多年前,我上小学的时候,学校就是这样规定的。对于贪玩了一个暑假的少年儿童来说,这一天自然是期待的。尤其从一九七八年开始的秋季招生,九月一号成为升学加开学的日子。然而,记忆中这一天,曾经也是一个难忘的日子。
一九八一年的九月一号前多少天,对于我们家来说,是个令母亲发愁的时间段,因为秋季开学,我们家里几个中小学生,总计要给学校里交三十块钱的学杂费。当时的情况是,父亲已经生病,丧失了劳动能力,当时的家庭重担全部落在母亲柔弱的肩头。坚强的母亲一咬牙,就是出去借钱,也不能让娃们失学。但是对于一个雪上加霜的家庭来说,借钱谈何容易。记得在八月份的时候,母亲就跟一家人求过情,说九月一号开学的时候,给我们家借三十块钱,用作娃们的学费和书费。那家的女主人拍着胸脯答应了的,而且还一再强调,娃们上学重要,到时候不会含糊。得到这样的答复,开学前的那段日子,母亲得到少许的安慰。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令母亲愁肠百结。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母亲去那家人家里借钱,那家的女主人忽然变卦,说他家里的钱有其他用途,言下之意就是收回了当时的承诺。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母亲觉得始料不及,甚至束手无策
。无奈只好到别的家借钱去。据母亲后来回忆,那晚她去了几家,有人提前猜到了意图,还没等她开口,人家就哭穷,无异于下了逐客令。最后母亲把一线希望寄托在七爷家。说起这个七爷,他只是外公的拜把子兄弟,被排在第七位,所以我叫他七爷。当母亲叫开七爷家门的时候,已是夜里十点,当时文化生活落后,山里人晚上睡的早。母亲只所以选择这个时间段,一是开学在即,没有拖延的日子了;二是当晚一连吃了几次闭门羹,七爷家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三是借钱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好在七爷深明大义,还没等母亲开口,就先发话:“这么晚的来,是不是给娃们借钱来了,我娃不急,借多了没有,借三几十块钱,你七叔办得到”。说完就命七婆打开炕箱取钱。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晚,由于七爷的解囊相助,我们兄妹几人的学费有了着落,压在母亲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一九八一年的九月一号,我和妹妹如期入学。跟人借钱的事情,母亲以后时常提起,提得最多的是对七爷一家的感恩。我也打心眼里感谢七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