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祭谢涛文》注释

谢燕颉

范仲淹《祭谢宾客文》（见《范文正集》巻十○祭文）原文：

维景祐二年八月，日具位，某谨致祭于故宾客谢公之灵：

呜呼！南有诸谢兮风流不衰，金玉嗣音兮非公而谁？大儒之文兮醇醇而弗醨，君子之器兮安安而弗敧。升百里之堂兮仗千里之麾，载循良之吏兮形恺悌之诗。践瀛洲之华兮弗驱弗驰，立宪台之端兮有威有仪。士患其薄兮公持重以厚之，士病其躁兮公恬退以静之。归去来兮贤哉，遂偃仰以舒迟，坐西台而甚泰，参东朝而非卑。

注释：具位，具瞻之位；指徒居官位，充数；唐宋以后，官吏在奏疏、函牍或其他应酬文字上，常把应写明的官职爵位写作“具位”，表示谦敬。谢涛（960—1034），字济之，浙江富阳人，祖籍河南阳夏，淳化三年（992）进士，少时，勤奋好学。十四岁就读于富阳县城，已能讲解《左氏春秋》。二十岁，游学苏州，试写表章颂扬赵匡胤、赵匡义统一中国功绩，大受吴中文士钦服，因此名扬江南。历任四川梓州榷盐院判官，李顺反成都，运筹守御，以功迁观察推官、华阳县令、著作佐郎、曹州知州、尚书兵部员外郎、侍御史等职，明道元年（1032）为太子宾客。为官诚意坦然，讼息而刑清，吏安其职，民安其业。金玉，黄金和玉；珍贵的东西，值得欣赏的东西。嗣音，谓继承前人的事业，如响应声。清陈鳣《对策·文选》：“唐宋元明，各有沿袭；班扬张左，孰可嗣音？”严复《＜古今文钞＞序》：“三十年以往，吾国之古文辞，殆无嗣音者矣。” 大儒，也叫鸿儒，多指有学问、品德高尚的知识分子。旧时指学问渊博的著名学者。醇，酒味厚；纯粹；同“淳”。醨，味不浓烈的酒；浅薄。器，人的度量、才干。安，平静，稳定。敧，古同“攲”，倾斜，斜靠着。升堂，旧谓官吏登堂理事为“昇堂”；旧谓官吏登公堂审讯案件；旧时官吏到公堂办公，谓之“陞堂”。麾，麾节，旌旗及符节。循良，谓官吏奉公守法。麾，旌旗。恺悌，亦作“愷弟”。和乐平易。瀛洲，亦作“瀛州”。传说中的仙山。弗驱弗驰，既不驱赶也不奔驰。典出《诗经·国风·唐风·山有枢》：“山有枢，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宛其死矣，他人是愉。”意思是山上长有刺榆树，洼地长有榆树。你穿有衣裳，不拉曳也不收敛。你有车马，不驱赶也不奔驰。宛如死了，别人高兴。宪台，后汉改称汉御史府为宪台，后为同类机构的通称。威仪，指威严的态度。谓起居动作皆有威德有仪则。即习称之行、住、坐、卧四威仪。持重，指行事慎重；谨慎稳重，不轻浮。恬退，淡于名利，安于退让；安然退隐。俯仰。比喻随世俗沉浮或进退。舒迟，犹舒徐，从容不迫貌；迟慢。西台，官署名，御史台的通称。泰，泰通，国泰政通。东朝，太子所居之宫，称东宫。

译文：维景祐二年（1035）八月，日具瞻之位，某谨致祭奠于故太子宾客谢公之灵前：

呜呼！江南有诸谢，风流不衰微。如值得欣赏金玉是继承前人的事业，不是此公而是谁？有学问、品德高尚的鸿儒的文章，酒厚纯粹而不是淡酒。正人君子的度量才干，安稳而不偏斜。在百里之外升堂问案，于千里之外仪仗麾旗。载誉奉公守法循吏，形同和乐平易之诗。践行于瀛洲仙境之花，不驱赶不奔驰。站立在御史台之高端，有威有仪。士人担心自己浅薄，此公看重以厚待之。士人缺点他骄躁，此公华以安静之。往复去来表现贤能，实现偃仰以随世俗沉浮或进退。坐在御史台而多么国泰政通，参见太子东宫而并非卑微。

呜呼！怅日月兮不留，诉天地兮胡为。仁者以寿兮我怀安悲，老成以往兮我僚何师？赖堂构之隆兮天弗我，欺臧孙之后兮，盖相继而丕丕；想云山之秀兮神实有，知严子之邻兮，可相与而熙熙。国人不得而见兮，望秋光而泪滋，伏惟，尚飨。 　　

注释：怅，失意，不痛快。胡为，何为，为什么；胡作非为；任意乱来。仁者寿，即德者寿，养生术语。谓道德崇高者，怀有仁爱之心，胸怀宽广的人容易长寿。老成，经历多，成熟稳重。形容为人、做事，也可以直接形容人。堂构，房舍，比喻门户派别。臧孙纥，其父臧宣叔，辅佐鲁成公、鲁襄公，德才兼备，对季孙氏专权表示不满。前550年，因与孟孙氏有仇，臧孙纥被孟孝伯陷害，说他不让好好安葬已死的父亲孟庄子。季武子将臧孙纥逐出鲁国，先后逃往邾国和齐国。孟僖子对刚刚出仕的孔子期许很高，就用臧孙纥的话来说：“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 丕丕，盛大貌；成群出没之貌。严君平（前86—10），又称庄君平，名遵，字君平（东汉班固著《汉书》，因避汉明帝刘庄讳，改写为严君平），蜀郡成都市人。西汉晚期道家学者，思想家。好黄老，汉成帝时隐居成都市井中，以卜筮为业（以占卜耆龟给人看相），“因势导之以善”，宣扬老子道德经，以惠众人。归隐后著述、设馆授徒于郫县平乐山宣讲《老子》、《庄子》，并在此山上写出了“王莽服诛，光武中兴”的预言，提前二十多年预测了“王莽篡权”和“光武中兴”两个重要的历史事件，培养出了得意弟子扬雄，依老子哲学思想，严周著书十余万言写出了一生最重要的几部黄老著作—— 著有《老子注》二卷、《老子指归》十四卷（注与指归本为一书被后人拆分）、《易经骨髓》，使李耳（老子）的道家学说，更加系统条理化，得以发扬光大。《指归》的道论与哲学思想为扬雄、王弼、成玄英等人所继承,成为魏晋玄学所提出的“贵无”、“自然为本”的本体论与重玄学的萌芽。九十一岁去逝后也葬于郫县平乐山。熙熙，温和欢乐的样子；热闹的样子。秋光，秋日的阳光；秋日的风光景色。伏惟，伏在地上想，下对上陈述时的表敬之辞。尚飨，亦作尚享 ，表示希望死者来享用祭品的意思。

译文：

哎！惆怅那日月毫不留情，控诉那天地任意乱来。道德崇高者，怀有仁爱之心，胸怀宽广的人容易长寿，我怀念怎不悲伤？他经历多，成熟稳重，以后我同僚请教哪个老师？依赖门户派别的兴隆，天不佑我，欺压臧孙纥之后，大概相继而成群出没。想云霄高山的秀丽，神仙实有，知严君平的邻居，可相交而温和欢乐。举国人民不得而相见，望断秋日阳光而眼泪纵横。伏在地上想念，希望死者来享用祭品。

时范仲淹已升任吏部员外郎、权知开封府（从三品），但不久被罢黜，改知饶州。但所撰《谢涛神道碑铭》，一样对逝者推崇备至，敬礼有加。溢美之辞，难于言表。他的相知友好欧阳修所撰《太子宾客分司西京谢公墓志铭》，一样充分肯定了逝者的丰功伟绩，并寄于了深切的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