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词人柳永与江州名妓谢玉英
(2014-03-03 11:0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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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词人柳永与江州名妓谢玉英
谢燕颉
(一)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矶。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巘清嘉。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更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望海潮》词,开卷即奔主题,接着以博大气势贯穿全篇。以“形胜”、“繁华”为杭州“三吴都会”画龙点睛,而“参差十万人家”,则集中表现出整个南宋都市的繁荣。又通过一个“绕”字,描尽了它漫漫长堤的迤逦曲折。“怒涛”为表现江水的浩荡澎湃,“天堑”则形容江岸的峻峭险要。“市列”“珠玑”和“罗绮”,又从侧面反映出了市场的繁荣和市民的殷富。“竞豪奢”明在描述坊间商品货物的琳琅满目,暗地里实展示商人们的夸比和争耀,从而充分反映了这座繁华都市的穷奢极欲。
西湖却象西施那样含蓄圣洁,安静沉稳,润若宝鉴,秀丽无比。重湖、叠山,“清嘉”湖山之美。“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准确地点明了杭州的特色,高度凝炼,扣人心弦。“羌管弄晴,菱歌泛夜” ,情韵悠长,昼夜互见。那湖面荡漾的高亢笛咽与伴和着优美的采菱歌声,让“嬉嬉钓叟莲娃”生动地描绘出了一幅国泰民安的安谧画面。当达官贵人出游,马队簇拥牙旗,又显示出暄赫声势。“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这如画美景本应与朝堂同僚同享。
这百十字的《望海潮》词中,却蕴藏了一个本描不尽的人间仙境。好词风传,遍及神州。据说传到北方之后,让完颜亮这个金国皇帝产生了无限倾慕,于是才决定以六十万大军南下犯大宋江山。
词作大开大阖、波澜起伏;浓墨重彩,铺陈综述;音律协调,情致婉转;慢声长调,情景呼应,从而充分展现了杭州的繁荣、壮丽景象,达到了“承平气象,形容曲尽”(见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境界。
《望海潮》词作者为北宋著名词人柳永传世佳作。咸平六年(1003)秋,作者年方二十岁,赠孙何。
孙何(961—1004),字汉公,汝州人,十岁识音韵,十五能属文,笃学嗜古,为文必本经义,与丁谓齐名,并友善,王禹偁尤雅重之,尝作两晋名臣赞及宋诗二十篇等闻于时。淳化三年(992),举进士甲科,任将作监丞,通判陈州,累迁两浙转运使。景德初,判太常礼院,命知制诰。以疾卒于官。著有文集四十卷,驳史通十馀篇,如《春秋意》、《尊儒教议》、《驳史通》。
(二)
柳永(984——1053),原名三变,字景庄,又字耆卿,因排行第七,故又称柳七,他以“白衣卿相”自诩,又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生于北宋雍熙元年(984),祖籍河东(今山西永济),徙居福建崇安。出身官宦家庭,父亲柳宜,叔父柳宣、柳寡、柳宏、柳宋、柳察,以及哥哥柳三接、柳三复,还有儿子柳涚、侄子刘淇等均为进士。
宋淳化三年(992),父亲柳宜任全州(今广西东北)通判,于是柳永被安置在福建崇安五夫里(今福建南平武夷山市上梅乡茶景村)老家,由继祖母虞氏扶养,直到至道元年(995)才回到汴京。年少时柳永就在京城秦楼楚馆恣情游宴,后来又西游成都、京兆,足迹遍历荆湖、吴越。
景祐元年(1034),柳永中进士,历任睦州团练推官、馀杭令、定海晓峰盐场监官、泗州判官、太常博士,官至屯田员外郎,从而世称柳屯田,晚年流落不偶,逝于润州(今江苏镇江),著有《乐章集》。
祖父柳崇,字子高,南唐时曾以儒学著名,沙县县丞。据《福建通志》卷一七五称:“太平兴国五年,崇始渡江视二子”,于同年十一月,病逝于济州次子柳宣之官舍(时柳宣为济州团练推官),终年六十三岁。
据王禹偁《小畜集》卷三十《建溪处士赠大理评事柳府君墓碣铭并序》载:“公讳崇,字子高,五代祖奥从季父冕(唐代著名文史家)。廉访闽川,因奏署福州司马,改建州长吏,遂家焉。奥生诞,诞生琼,琼生祚,祚生瞪,瞪于公为显考。”柳永之父与宋初诗人王禹偁善。
父亲柳宜,字无疑,南唐监察御史,入宋后授山东雷泽,费县,任城令,全州通判,赞善大夫,官至工部侍郎,他对南唐后主李煜在诗词方面的造诣及其颇负才情的气质钦佩不已,也影响到柳永成为大词人。
柳永有叔五人,宣、寡、宏、宋、察,有科第功名于时;有兄二人,名三复、三接,“皆工文艺,号柳氏三绝。”(见《崇安县志》、《宋诗纪事·小传》)
柳永小时便是一个出了大名的神童,以至其元配夫人凤姐虽然自视甚高,也自己主动找上了门来,并宣称非神童不嫁,只是可惜生命无常,她在婚后三年则不幸撒手人寰。
他们的儿子柳涚,字温之,江苏镇江人,庆历六年(1046)贾黯榜进士,授著作郎,嘉祐六年(1061),任秘书省校书郎,留守陕州司理参军,以政绩闻,特改任大理寺丞。
孙子柳彦辅,为颇有预言能力的术人方士。据黄庭坚《豫章黄先生遗文》卷十《书赠日者柳彦辅》说:“彦辅是耆卿之孙,决王公贵人生死祸福。尝面道郓州刘相国蕲春之祸,未已(应为已未,1079),必且播迁岭表,已而皆然。为余言二三贵人事在一岁间,亦难言哉。又许余官职云云,大体见于六十二。故书遗之。丙戍年,当一笑也。崇宁元年(1102)闰六月甲。”
(三)
柳永为北宋著名词人,婉约派最具代表人物,以毕生精力作词,多描绘城市风光与歌妓生活,尤其长于抒写羁旅行役之情,所创作的慢词特多,铺叙刻画,情景交融,语言通俗,音律谐婉,在当时就流传极其广泛,人称“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这对宋词的发展具有重大的影响。
景祐四年(1037),宰相吕夷简过六十诞辰,家妓认为要有新歌上寿,于是以蜀锦两匹,吴绫四匹聊作润笔之敬,派专人请柳永赋词一首,以贺诞辰。
柳永正文思涌动,立即挥毫写下了《千秋岁》一词,历数吕夷简一生之功劳,极尽赞美之能事。但回过头来一想,又觉写得有些肉麻,遂作《西江月》一首自嘲:
腹内胎生异锦,笔端舌喷长江。纵教匹绢字难尝,不屑与人称量。
我不求人富贵,人需求我文章。风流才子占词场,真是白衣卿相。
此时恰好名妓陈师师的侍儿来请他,柳永便胡乱将二词一齐装入信封。吕夷简读了《千秋岁》,非常喜欢,但一读《西江月》就来气了,说:“小子轻薄,我何求汝耶?”
此事没过多久,正值翰林缺员,吏部举荐柳永,宋仁宗也爱其才,于是决定启用柳永,便征询宰相的意见,吕夷简便说:“此人虽有词华,然恃才高傲,全不以功名为念,日夜留连妓馆,大失官箴。若重用之,恐士习由此而变。”并把柳永所作《西江月》念出来,宋仁宗听后便御笔批示:
柳永不求富贵,谁将富贵求之?任作白衣卿相,风前月下填词。
于是乎柳永只好于“风前月下”,“奉旨填词”去了。其实柳永并非只会创作艳词香曲,还有啸咏高歌之作,如《鹤冲天》便清高孤傲,气概非凡,然而招来是非: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姿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鹤冲天》已传到宫中,柳永虽然再度应试时过关,等到在临轩放榜之时,仁宗皇帝又批示说:“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
于是乎柳永又只好远离浮名,继续做“白衣秀士”。他也能自想自解,说:“我少年读书,无所不窥,本求一举成名,与朝廷出力。却因屡次不第,牢骚失意,变为词人。以文采自见,使保留后世足矣,何期被荐,顶冠束带,变为官人。然沉浮下僚,终非所好;今奉旨放落,行且逍遥自在,变为仙人。”
官场虽然失意,情场却是得意,他作凭自己的盛名,赢得了与当时大名鼎鼎的行首陈师师、赵香香、徐冬冬等人的青睐,并与她们均有染,故他在《西江月》中赤裸裸说:
调笑师师最惯,香香暗地情多,冬冬与我煞脾和,独自窝盘三个。
‘管’字下边无份,‘闭’字加点如何?权将‘好’字自停那,‘姦’字中间着我。”
“管”字下边无份,说的是做官无份。“闭”字加点,指的是有空闲。“好”字自停那,指停在女子那儿。“姦”字中间着我,指与陈、赵、徐三个女人包围着我。
柳永不仅诗词文采飞扬,压倒朝士,而且风姿洒落,一表人才,以至不用花钱就可以恣意嫖妓当时妓馆里传语:
不愿穿绫罗,愿依柳七哥。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
不愿千黄金,愿中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
柳永才性高妙,寄情风月,醉卧花丛,怜香惜玉,倒也成就了中国历史上最风流也最坎坷的一代词坛高手。他在世虽然只留下词二百多首,但是所用词调竟有一百五十个之多,特别是其中大部分为前所未见,均为旧腔改造或自制的新调,又十之七八为长调慢词,他对宋词的解放与进步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四)
柳永的词曾经打动了金国皇帝,打动了朝野君臣。因为柳永确具大才,经有司举荐,朝中又有人保奏,便被除授浙江余杭县宰。当然这只是一个进身之阶,柳永也就乐意接受,于是便携着琴剑书箱,迤逦上路。
赴任之日,前来送行的人竟然基本上都是妓女,翠袖红裳,场面十分壮观。柳永见此也很是激动,遂挥笔而就《如梦令》一首:
郊外绿茵千里,掩映红裙十队。惜别语方长,车马催人速去。偷泪,偷泪,那得分身应你。
出发后柳永路过江州,便又去访问当地名妓。有人告诉他说:“此处只有谢玉英,才色第一。”于是柳永便问明了住处,前往相访。谢玉英听说有贵客相访,也就亲自出来迎接。谢玉英见柳永人物文雅,便径直邀入书房。
柳永见她书房摆设精致,书香氤氲,已是很喜欢。特别是当他看见书案上摆着一册线装“柳七新词”,便不禁拿来翻阅。打开一看,全用蝇头小楷整齐抄写的自己平日词作。
于是柳永便问道:“此词何处得来?”谢玉英回答道:“此乃东京才子柳七官人所作。妾平昔甚爱其词,每听人传诵,辄手录成帙。”柳永又问道:“天下词人甚多,卿何以独爱此作?”谢玉英道:“他描情写景,字字逼真。有如《秋思》一篇末云:‘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秋别》一篇云:‘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等语,人不能道。妾每诵其词,不忍释手,恨不得见其人耳。”至此柳永便说:“卿要识柳七官人否?小生就是。”谢玉英听罢大惊,便细问其来历。于是柳永便将余杭赴任之事说了一遍,谢玉英便拜倒在地:“贱妾凡胎,不识神仙,望乞恕罪。”
谢玉英不敢怠慢,并立即置酒款待,还殷勤留宿。柳永深感其意,便留恋不舍,住上了三五时日。相知相悦,如鱼得水,柳永便连作《两同心》二首以志:
嫩脸修蛾,淡匀轻扫。最爱学、宫体梳妆,偏能做、文人谈笑。绮筵前、舞燕歌云,别有轻妙。
饮散玉炉烟袅。洞房悄悄。锦帐里、低语偏浓,银烛下、细看俱好。那人人,昨夜分明,许伊偕老。
其二
伫立东风,断魂南国。花光媚、春醉琼楼,蟾彩迥、夜游香陌。忆当时、酒恋花迷,役损词客。
别有眼长腰搦。痛怜深惜。鸳会阻、夕雨凄飞,锦书断、暮云凝碧。想别来,好景良时,也应相忆。
谢玉英见柳永对自己如此钟情,便一心要相随于柳永,侍奉箕帚,但是柳永却说:“赴任不便。若果有此心,俟任满回日,同到长安。”谢玉英听到知音便说:“既蒙官人不弃,贱妾从今日始,即当杜门绝客以待。切勿遗弃,使妾有白头之叹。”柳永还为谢玉英写了一首《玉女摇仙佩》将她比作仙女许飞琼:
飞琼伴侣,偶别珠宫,未返神仙行缀。取次梳妆,寻常言语,有得几多姝丽?拟把名花比,恐傍人笑我,谈何容易。细思算,奇葩艳卉,惟是深红浅白而已。争如这多情,占得人间千娇百媚。
须信画堂绣阁,皓月清风,忍把光阴轻弃?自古及今,佳人才子,少得当年双美!且恁相偎倚,未消得怜我多才多艺。愿奶奶兰心蕙性,枕前言下,表余深意。为盟誓,今生断不辜鸳被。
但是恐误了凭限,柳永只好告别,临别两人依依不舍,行前柳永又作名词《雨霖铃》一首抒情寄意: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 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这是柳永也是一首传世之作。柳永离别了谢玉英来到余杭县上任,端的是为官清正,讼简词稀。听政之暇,便在大涤、天柱、由拳诸山,登临游玩,赋诗饮酒。这余杭县中,也有几家官妓,便轮番承直。光阴似箭,柳永在余杭三年,任满还京,因想起谢玉英之约,便取道江州。
谢玉英初别柳永,果然杜门绝客,但是一年之后,却不见柳永片言只字通问,未免风愁月恨,更兼日用之需巨大,又别无进益,加上逐日里车马盈门,也确实难于脱身,回想与柳永只有数夜夫妻,自古痴情女子负心汉,未知其所言真假,经闲汉从中撺掇,便不免又随风转舵,依前开门接客。
当时有一个新安大贾孙员外,人倒也文雅,谢玉英与他相处年余,岂花费千金。当柳永来到谢玉英家时,她正好应孙员外之邀同往湖口看船去了。柳永不遇,便怏怏不乐,又依依不舍,于是便作词《击梧桐》二首存照:
香靥深深,姿姿媚媚,雅格奇容天与。自识伊来便好看承,会得妖娆心素。临岐再约同欢,定是都把平生相许。又恐恩情易破难成,未免千般思虑。
近日重来,空房而已,苦没叨叨言语。便认得听人教当,拟把前言轻负。见说兰台宋玉,多才多艺善词赋。试与问,朝朝暮暮,行云何处去?
词后题款为:“东京柳永,访玉卿不遇,漫题。”柳永回到东京后,他又作《女冠子》以释愁:
断云残雨。洒微凉、生轩户。动清籁、萧萧庭树。银河浓淡,华星明灭,轻云时度。莎阶寂静无睹。幽蛩切切秋吟苦。疏篁一径,流萤几点,飞来又去。
对月临风,空恁无眠耿耿,暗想旧日牵情处。绮罗丛里,有人人、那回饮散,略曾谐鸳侣。因循忍便睽阻。相思不得长相聚。好天良夜,无端惹起,千愁万绪。
柳永经人举荐升为屯田员外郎,工务繁忙,又耐不住寂寞,闲暇之余便与一班名姬依旧来往,而所支俸钱以及一应他人馈送的钱物,统统在妓家销化殆尽。
(五)
一日,陈师师又差侍儿前来请柳永,这次却说:“有下路新到一个美人,不言姓名,自述特别仰慕员外,不远千里而来,今在寒家奉候,乞即降临。”
柳永便随那侍儿来到陈师师家,一见了那个美人便大吃一惊。你道那美人是谁?原来那正是他日思夜相的谢玉英。
原来谢玉英从湖口看船回来,看见了《击梧桐》便再三讽咏,心想:“这柳七果是有情之人,未负前约,倒是自己……”于是便自觉惭愧,于是竟瞒了那个孙员外,收拾好家私,雇了船只一径来到东京,寻问柳七官人去了。
她曾闻知柳永与陈师师往来极厚,于是便特地前往拜望,求她引见。当两人再度重逢时,分明是断花再接,缺月重圆,皆大欢喜。.
陈师师问明详情之后,便要留下谢玉英同住,但谢玉英觉得不稳便,便商量割让东边院子另住。从此她便不再接客,专心与柳永过日子。朝夕相处,如同夫妇一般,尽管柳永还会前往别的妓家,她也从不阻挡,表现甚为贤达。但是好景不长,乐极生悲。
一日,柳永在名妓赵香香家中昼寝,突然梦见有一黄衣吏从天而降,说道:“奉玉帝敕旨,《霓裳羽衣曲》已旧,欲易新声,特借重仙笔,即刻便往。”
他一觉醒来,便讨得香汤沐浴,并对赵香香道:“适蒙上帝见召,我将去矣。各家姊妹可寄一信,不能候之相见也。”言毕,瞑目而坐。
赵香香一看柳永真的已死,便慌忙报知谢玉英。谢玉英一听,便立即赶去。她一步一跌,哭着惊天动地。陈师师、徐冬冬与另外还有几家曾有往来名妓,闻知此信也都来到赵家。
虽然柳自民党做过两任官员,却毫无家计。谢玉英虽说跟随他终身,实带着家底前来,平日并不须花费他分毫。今日到了送终时节,谢玉英又象他的妻子一般料理后事,当然那几个名妓也象他亲人一般,一齐共商安葬事宜。于是大家以陈师师为首,制买衣衾棺椁,就在赵家入殓出殡。谢玉英自然衰绖做了主丧,其他三个名妓也在一处带孝守灵。
她们在乐游原上择吉买了一块隙地筑坟,择日安葬柳永。坟上竖一小碑,史铭刻:“奉圣旨填词柳三变之墓”数字,自然合乎柳永心志。
出殡之日,同僚相知前来送葬。当他们看见满城妓家,无人不到,一片缟素,哀声震地,甚为感动。
不逾两月,谢玉英也因哀伤过度,也得病而死。于是众妓家便将她附葬于柳永坟墓之侧,让他们生死相依。
自此以后,每年清明左右,春风骀荡之时,诸名妓便不约而同,各备祭礼前往柳七官人坟上,挂纸钱拜扫,唤做“吊柳七”“上风流冢”。以至相约俗成,从而让那些未曾前往的妓女不敢到乐游原上踏青,这个风俗直到高宗南渡之后方才中止。有诗题柳墓云:
乐游原上妓如云,尽上风流柳七坟。可笑纷纷缙绅辈,怜才不及众红裙。
这首诗今移植武夷山《柳永纪念馆》,永远讥笑怜才不及红裙的缙绅。
柳永逝世二十余年后,他的儿子柳涚也辞官不做,卜居镇江,并将柳永改葬在镇江北固山下,并请书法家、堂弟柳淇为其书碑。
谢玉英出身卑贱,心高命薄,让人同情,但是她懂词识才,气概不凡,又让人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