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刊于2019年《微型小说选刊》第17期

领导有约

安谅

听说新上任的刘书记要来秦县调研，县委书记老慕就立马头晕了起来。房子在旋转，只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闭紧了眼睛。边上的县办主任小吴急了：“没什么事吧，书记？”慕书记微微摇了摇头，总算稳住了心神，缓缓睁开眼。

眼睛睁开了，可脑子里还在回放着那一幕，清冷的县体育馆的游泳池门口，泳池大门的铁将军把门，关得紧紧的。刘书记和他的司机在冷风中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抬腕看表，终于气咻咻地驱车走了。其实这一幕并非老慕亲眼所见，刘书记那时还不叫刘书记，他是外省邻市的副市长。但这一幕，现在反复回放，凸现，折磨着他的神经，令他心绪紊乱。

那年初春，刘副市长路过秦县，就在秦县待了一晚。当年的慕书记还是慕县长，他亲自陪同，晚上还私人宴请了刘副市长。刘副市长儒雅而有才干，待人也十分随和。慕县长拿出了自己的好酒，刘副市长也豪爽地喝了好几杯。喝得尽兴处，刘副市长还谈及了自己的业余爱好，读书、散步、游泳……。慕县长也谈道，我也挺喜欢游泳的，如果刘市长愿意，明天早上我陪你游泳，我们县体育馆的游泳池是按国际赛事标准建造的，挺不错的。刘市长似乎犹豫了一会儿，但随即答应，明一早去！两人以碰杯为约。

第二天是周日，慕县长按平日习惯起床，脑子昏沉沉的，蓦然想起来什么，脑子跟着又嗡嗡地鸣响起来。昨晚，把刘副市长送到住处，自己又赶回家，和在家做客的两位表兄弟干了一杯。喝了浑酒，头就晕乎乎的，没想到把事给耽误了。再一查手机，刘市长早上7点多打来过好几个电话，自己睡死了没能听见。7点，是他们昨晚约好的一起游泳的时间。他赶紧拨了电话给刘副市长。他司机接的，说刘市长在车上睡着了，不方便回。还说，刘市长今早老早起床了，就为了他们的约定，在冷风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慕县长让司机和刘市长打个招呼，自己睡过头了，请他见谅。

刘市长在外省，本来他们偶尔认识，交往也不多，慕书记已把这茬事忘却在脑后了。偏偏异地交流，提任市长几年的刘副市长，近日又转任自己所在市的市委书记了。老慕，现在秦县的县委书记，起初想起与刘书记认识，还有点得意，后来想起了游泳那次的约定，心跟着忐忑不安了。县办主任小吴此时又汇报，刘书记要来调研了，这尴尬的的那一幕，陡地就清晰亮堂起来。

刘书记还是那付儒雅和蔼地模样，刘书记的手，是软软的，热乎乎的。他握着慕书记的手，笑微微地说：“老慕，我们也快有四年没见面了吧？”“是呀，是呀，书记记忆真的好。算起来，整四年了，那是您路过秦县，还在秦县住了一晚。”慕书记恭敬而又满脸堆笑地附和道。“感谢你呀，上次你私人款待了我。”刘书记仍然笑吟吟地说着。“应该的，应该的，您是贵客嘛。”慕书记立即笑着回应。

这一路调研，倒风平浪静。刘书记询问的都是秦县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算得上老土地的慕书记对答如流。就是汽车驶过县体育馆时，慕书记发现刘书记扭着头，盯视了那边好久，一声没吭。

晚上便餐后，刘书记提议道：“听说你也挺喜欢游泳，明天一早7时，我们一起去游泳？”“好啊！7点，我在游泳池门口恭候。”慕书记迅疾接口。接口后，心里擂起了鼓，这不知是福是祸？

这一晚慕书记睡得颇不踏实。多梦，时醒，还出虚汗。如今的一把手刘书记直接提及要去游泳，这是要揭他疤痕呢，甚至给他一个下马威？慕书记脑袋混沌一片，心也堵得慌，还没到闹针叫唤的点，他就翻身起床了，早早地奔向了体育馆游泳池门口。也是初春，清早还寒冷如冬。他披着一件军大衣，在门口迎候着，禁不住还有些瑟瑟发抖。时间也仿佛很慢，手表上的分针，好不容易挪到了7点。刘书记没出现，7点15分了，刘书记还没出现。7点30分了，泳池门口，还只有他和县办小吴主任形影相吊，面面相觑。这或许就是刘书记给自己的一个提醒，甚或当年违约的惩罚？他一激灵，不由得汗毛都倒竖了。小吴耐不住了，拨了刘市长秘书的电话，电话嘟嘟地忙音，拨了好几分钟也拨不进去。慕书记一脸沮丧地坐在台阶上，目光呆滞而失神，两道愁眉纵横着，还染上了一层冰霜。

大约8点，慕书记接到刘书记秘书的电话，说邻县煤矿出事了，刘书记急赶过去，刚才他们一路在打电话了解情况和指挥调度，刘书记让他打个招呼致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