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刊于2019年《微型小说选刊》第15期

机关风靡黑木耳

安谅

小亓嘴里还塞着一大勺黑木耳，依然迫不及待地告诉明人：“隔壁小超市有上好而又便宜的黑木耳。”声音断断续续，也不清晰，是从拥堵的空间艰难挤出的一丝气息。可是他的兴奋和神秘，明人是感觉到了。

机关这阵特别风靡吃黑木耳。都说这黑木耳很神奇，能降血脂，排毒素，防动脉硬化，可抗癌，还有瘦身减肥功效。食堂为此餐餐必上。行政科的小亓是推崇者之一，每必满满一碗，吃得津津有味。他说他坚持数月，现在血糖也不高了，人也身轻如燕了。明人笑说：“你这也太夸张了，难道你长了翅膀，想飞了不成！”调侃归调侃，原本脸色灰不溜丢的，多少有些萎靡的小亓，近期确实精神许多，这并非明人一人以为，机关里也多有此认识。黑木耳的神奇，由此更加悬乎和颇具诱惑了。

黑木耳随处可见，到处有卖，可真正价廉物美的，也并不好找。小亓的信息刚向明人透露没几天，机关小超市的黑木耳柜台，就接踵而至了。明人也去看了看，那里的黑木耳朵大肉厚，色泽黑褐，他用手轻揉了一下，手感轻脆，也极少卷耳，乍感觉，应该是不错的黑木耳，而且价格低廉，单位的饭卡也可直接购买，他想，难怪这么多机关同仁会趋之若鹜。

这天，有人在食堂午餐时嚷了一句：“小超市的黑木耳是染色的，千万不能买！”与明人坐在一桌吃饭额小亓猛地抬起了头，将信将疑地说道：“是真的吗？”那人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没错，你泡久了试试，黑色素全褪了！好多人都试过了！”

染色黑木耳很快引起了一阵恼怒，据说小亓他们都去小超市闹腾过了，都得到了退货和适当赔偿，小超市的黑木耳则再也无人问津了。

又一波购买高峰，是在不久之后暗潮涌动的。还是小亓消息灵通，他悄声告诉明人，会计科的小娜，她的老公是东北人，常从老家带些黑木耳回来。那个黑木耳是真上品，我已缠着她，原价给了我两包。你想要，可以去找她，不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他说得都有点神神叨叨的了，明人笑而无语。

听说，委托小娜购买东北黑木耳的人愈来愈多。小娜很犯愁，她家又不做这个生意，她把自己家里的都拿了匀给大家了。起先还坚决不肯收钱，但机关人识趣，这么多人都蹭的话，人家这点工资不都要抵充进去了吗？钱要付，黑木耳还是要了还想要。暗流渐渐变成滔天巨浪，小娜本是个文静而寡言者，有精细的五官，还有一双秀气的小耳朵。如今情面难却，有点招架不住的态势。

事与愿违。又有传言流出，说小娜的黑木耳品种低劣，价格过高，说没想到看上去温文尔雅之人，生意经这么好。人真不可貌相。有的甚至说，小娜的黑木耳有毒！说的最凶的，竟然是小亓！明人颇为惊诧。

小亓对明人说，我上周末做了一道木耳炒肉，没想到我女儿吃了后头晕目眩，还恶心呕吐，我立马送她去了医院，幸亏送得及时，才没酿成大祸。

“你怎么知道是吃木耳吃的？”明人发问。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医生只是说食物中毒，我回家后仔细思量，才想起黑木耳应该有问题。”小亓言之凿凿地说道。

明人端详了他好久，始终没说一句话。之后又听说，小娜有一段时间没来上班了，她真是病了。

春节前夕，工会主席去探望，回来说，小娜患了忧郁症，总觉得有人在逼她，骂她。她老公也直说，是黑木耳害了她。她从一开始就不想为同事代买黑木耳的。他们俩都累坏了，仍吃力不讨好。

小亓也去看了小娜。回来对明人说：“小娜的黑木耳是正品，那次木耳中毒，他去咨询过了，是自己水泡时间过长了，自己也错怪了她。”他说，他向小娜道歉，可她不理不睬，那一对耳朵，居然也涂上了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