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刊于2019年6月30日《新民晚报》夜光杯副刊明人看世界专栏

请牵好您的狗

安 谅

　　　

　　明人下楼准备散步消食，就见单元门口又闹腾起来了。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抹着眼泪大哭着，他边上站着一位男子，似乎是他父亲，脸色愠怒，大声斥责那条狗的主人。那主人长发长须，衣着时尚，一看就是个有钱有闲之人，说得倒是一口地道的上海话。他一手牵着一条半人高的狗，一手挥舞着，在辩解，说这狗并没有咬这孩子，是他自己往前跑，仓猝跌倒的。那条狗眼珠灯泡似地突出来，围着主人来来回回，似乎也在性头上，倘若不是主人牵着绳，弄不好早就窜上去了。

　　保安刘二拦在他们之间，正做着调解。他说这狗虽然没咬着孩子，可也给他惊吓不小，追了他几步路，他好言相劝狗的主人，让你们牵好自己的狗的，怎么可以放任它行走呢！刘二精瘦，脸上皱纹密布。他是从企业退休之后，返聘小区物业的。

　　那条狗此刻抬眼看看大家，那目光里傻傻的，也许还不认为自己已犯了错。黑色和棕色的毛相拼在一体，与壮硕的身条裹卷，让这条德国牧羊犬，更显示出几分凶悍和勇猛。

　　前段时间，电梯刚到一楼，门开了一条缝，这条狗就从电梯里突然窜出来，把正候着电梯要上楼的刘奶奶，吓得一下子瘫软在地，心脏病复发。当时，就有好几户业主，对养狗男子大加挞伐。那男子还是狡辩，说这狗一点也没碰着人。老太太是自己坐地上的，怪不上他的狗。保安刘二那时脸色严峻，对那男子反复说：“再怎么说，您也要牵好自己的狗呀！”

　　刚过几周，这条牧羊犬又惹事了。明人也想不明白，你既然养了狗，何不把它牵住管好呢！

　　那养狗的男子不仅不认错，极力争辩着，牵着狗就想走人。硕大的狗像是牵着他似的，趔趄了一下，他小跑几步，才走稳。望着他的背影，大家嗤之以鼻。有人又嘀咕：“非把这狗杀了不可！”保安刘二却连忙制止了：“千万别这么做，这狗，也是一条生命！”明人瞅了瞅刘二，他想这保安这么想，这么说，也是不容易的。

　　这天，又没牵住的牧羊犬，兀自闯进了小区门前的一块绿地，鼓捣了一会儿，竟然千呼万唤都不出来了。养狗的主人一急，冲进绿地探寻。保安刘二也闻声而来。只见那条牧羊犬痛苦地干咳干呕着，好像被什么卡住了。养狗男子手足无措，还是刘二抱起了沉甸甸的狗，仔细察看，还扒开狗的嘴巴检视。刘二对狗主说，这狗可能是误食了鸡骨头，卡住了，要马上找兽医，把骨头夹出来，不然会有生命危险。狗主听了连连点头。

　　几天后，狗依然活泼乱跳的。不过，从此遛狗，那条牧羊犬总被主人牵得紧紧的。

　　养狗男每次见到保安刘二，都是笑眯眯的样子，刘二也回之以微笑，“牵好您的狗呀。”“那当然，那当然。”养狗男点头回道。

　　明人问过刘二:“你也很喜欢狗吧？”刘二点头称是:“我在老家从小就养狗。不过，我也喜欢人。主张狗和人和谐相处。”他调皮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