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刊于2018年《微型小说选刊》第21期

特厨黄

安谅

特厨黄身材颀长，相貌也有几分俊秀，带上一副名牌眼镜，就更有几分白面书生的模样。当年他在涉外宾馆做大厨，听说厨艺非同一般，那些老外们品尝了他烹饪的美食都赞不绝口。有的还要见识一下这位大厨。没想到，大厨从厨房出来，竟然不是那种身材胖乎乎，肚子圆滚滚的厨师惯有的模样，而是一个帅气的小伙子，这让他们都有些诧异。他们和他合影，也让他在随身携带的本本上签名。他们依哩哇拉满脸的兴奋和喜悦。特厨黄听得出这里面充满了对他手艺的赞美，似乎还带着对他英俊的好感。

特厨黄也就是从那时候喊叫出来的，翻译小姐本来介绍的是：Mr.Huang，后来老外一直叫他特厨黄。因为他们也听说黄先生是一个特级厨师。明人和特厨黄是中学同学，他成了特厨黄，明人也是后来才获悉的。当时黄先生正被特厨黄叫的最欢的时候，明人还以为他是一个酒店的管理人员。他们也偶尔会碰面，也到特厨黄的酒店去吃过饭。是在酒店租赁给私人老板的餐厅里，点的菜也是那个酒店的各色菜肴，所以明人也不知道老同学是个厨师，还是个特级厨师。黄先生自己也没多做自我介绍，这也许看得出当年年轻的黄先生还是挺低调和谦虚的。

很多年后，黄先生退休了，虽然明人还在职，但是同学们相聚的频率比以往增多了。大家经常私人小聚，这个酒店、那个餐厅、日本料理、淮阳菜系……对美味的品尝成为他们上了年纪之后的特别嗜好了。特厨黄也在发挥引导作用。此时特厨黄才炫耀似的和大家时不时介绍他的厨艺，当年特厨黄的称号及其故事。原来黄同学竟然还是个特级厨师，美名还曾香飘万里，有些老外住到他们的酒店，就是为了品尝特厨黄的美食，有的老外还有一睹特厨黄真容的这种期盼，有的来过一次了，有机会还会再来。有些已经成为特厨黄的老朋友，他为那个涉外酒店也带来了不少客户。

朋友们聚会，有人说：咦，什么时候特厨黄，你也给大家露一手啊，让我们也品尝品尝，感受你的手艺。特厨黄笑笑说：好，找机会给你们烧几个菜，你们一定会非常满意。于是大家隐隐总有点期待。在美食方面特厨黄确实老道，每到美食上桌，他都能点评一番，让在座的明人和朋友们深为佩服。且不说这个菜的原材料怎么来，怎么烹饪的，他还能说出用了什么调料，哪些调料多了，哪些调料少了，哪些调料放的不是时候，哪些菜肴的火候有失分寸，诸如此类。大家的味蕾随着他的述说也在感受着，和他呼应着，忽而快嚼，忽而细咽。他像一个指挥者一样，明人和朋友们的舌齿形成了一个大乐队，共同被指挥着，这场面也是挺有趣、挺可观的。

特厨黄还有一个特点，也让明人和朋友有点妒忌的，就是他对异性的魅力。他的身边总会有若干个美女，有的就是一般的朋友，但看得出对他是倾慕甚或依恋的。也有的或许刚刚认识，也都很快被他的气质和谈吐所撼动、所吸引。他倒真有一个铁杆的女孩，他们挺谈得来，那女孩跟随了他好多年，对他情有独钟。那女孩既有温柔一面，也有对他严加管束的一面。特厨黄有点心里发憷，但看的出对她也是多有依赖。

当然也有人和特厨黄打岔，故意出他的洋相。明人和特厨黄的好朋友金先生，他总会冷不丁的向那些朋友介绍说：特厨黄已经六十有余。人家总是不相信金先生说的话，特厨黄相貌完全吻合四十来岁的年龄。这么一说，特厨黄也是呵呵一笑说：你这个金先生，就捡我软裆欺负。但也不见他生气。

特厨黄和他的女友，也让朋友们增添了好多的欢乐，他们经常要请朋友们一聚，他们的朋友也不少，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多，朋友们的活动自然也就越来越多。特厨黄在这聚会中显示出了他的独特魅力，也就是他对各种美食劲道的评论，大家不得不信服他对烹饪是有研究的。不过，明人也会时常发问，你究竟什么时候也请我们品尝你的美食呢？是啊，也会有人呼应，你说了这么多次，至今也没有兑现。每每这时，特厨黄也就是眉毛上扬，启齿一笑：放心吧，我会找时间安排的。

那天一个私人的聚会，他说，这是他学生的家，今天的厨师就是当年他的学生。厨师是一个中年男子，见到特厨黄真是恭恭敬敬的。特厨黄说：你们好好品尝我学生的厨艺。明人说：这当然，可是你也要露一手啊，你不是早就答应了？特厨黄说：我今天会下厨，搞那么一两个。大家于是认真的品尝上来的每一道菜肴，那些菜属于海派菜系，也就是吸纳了本地和各类菜系，更合上海人口味的那种。大家尝的也都有滋有味的。特厨黄学生的手艺确实不赖，大家喝酒的喝饮料的，也有像明人这样喝温开水加柠檬片的，喝的不一样，但吃的菜确实称得上美味佳肴，虽然都是一些家常菜系。期间特厨黄离开了席位，后来也端上了两盘菜肴，说是他亲自烹饪的，一个是麻婆豆腐，一个是牛肉烩干贝，大家都纷纷品尝，有的说不错，又有的没有吭声。明人品尝了一下，啧了啧嘴，也一时找不到什么词儿。紧接着又上来了几道菜肴，当然是特厨黄的学生烹饪的，大家又跟着品尝这些菜肴去了。

过了好多天，大家又议到特厨黄的厨艺，说要特厨黄好好露一手，特厨黄说，上次我已经烧过两个了。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仿佛记不真切了。特厨黄有点失望，可他转而微笑而且爽朗地说道，没关系，下次找机会，我再给你们好好尝尝我的手艺。之后，又一段时间过去了，依然还是在别人的餐厅，品尝别人烹饪的菜肴。特厨黄的手艺一直没有很好地展露。特厨黄倒是仍然还在述说他当年的故事，宣扬他今后的打算，要搞一个万国厨艺博览会，说的大家都很心动，也为他的梦想感到鼓舞。可是，时至今日，特厨黄也没有好好地给他们烹饪一桌完整的菜肴，时至今日，他伟大的梦想还只是逗留在萌芽之初。有人开玩笑说，你这个特厨黄是不是真的黄掉了？真正的特厨黄呀！特厨黄也不计较，等着吧，会有这一天。明人一时也没明白他说的这一天，是指他伟大梦想实现之日，还是他的特厨真正黄了之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