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刊于2016年11月6日《新民晚报》夜光杯副刊明人看世界专栏

被“亲”了一下

安谅

金秋的周六下午，天气有点回温，明人套上了短运动裤，在小区里甩手快走。在拿着手机听着阿凯的微信语音时，小腿肚忽然被一团湿乎乎的东西碰了一下。只听见有人说了一句：“又亲人家了！”他侧身俯望，是一只绿色的小哈叭狗，正抬眼望着自己。这小狗果真是亲了自己一下？他看见自己腿肚子上沿沾了些许水渍，其它似乎没什么异样，也就继续往前快走起来。回头一看，小狗还跟在身后，还有再次扑上来的架势，这回他呵斥了一声，狗的主人，那个老男人也不好意思了，把小狗叫唤了回去。

应该是被小狗亲了一口。明人边想着刚才的那一瞬间，湿湿的，也有点痒痒的，其它几乎没什么感觉了，边微信回复阿凯：晚上准时参加他的家宴。

在小区里又快走了两圈，也没见着那条狗和他的主人。明人按惯例回家冲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洗浴时，还专门检查了一下小腿肚。没有明显的出血伤口，也不见齿印清晰的咬痕，近脚踝处有一道红印，应该是之前自己的抓印，不像是新伤。他自我判断，否定着，多少带着一点忐忑，去赴宴了。

阿凯是老同学了，他们三天两头聚，今天邀请的也都是老友，只有一个阿凯的表弟，是初次相见，说是从新西兰回来的。

寒暄后入座。明人就聊起了方才被狗碰了一下的情景。他知道阿凯养过狗，应该知道亲与咬的不同感受与区别。

阿凯说：“有伤口吗？”明人说：“这倒没有。”阿凯说：“没有伤口，没关系的。”边上另一位老同学也附和道：“不是狗咬一下，就会都得狂犬病的，别心神不定了，来，喝酒了！”阿凯说：“是的，不用担心，看你腿肚子上什么都没有，也就是狗亲了你一下，没什么的。”

话说到此，明人也不好意思多说了，自己扯开话题，举起杯子，与诸位碰杯，一口饮尽。

酒酣耳热，大家一杯接着一杯，喝得都挺尽兴。那位阿凯的表弟喝得不多，两次敬明人的酒，酒杯都是浅浅的，碰在唇上也只是象征性地抿一口。阿凯说，表弟不喝酒，随他去吧。

明人“哦”了一声，回敬阿凯表弟时，表弟端起杯子，站起身，显出恭敬尊重的神态，他对明人说道：“前段时间我也被狗咬了一下，注射了疫苗。您刚才说被狗碰了一下，我建议您最好去打几针狂犬疫苗，以防万一。”

阿凯听到了，朗声说了一句：“表弟我看你到国外，脑袋变傻了，人家只是被狗亲了一下，有必要去这般折腾吗？”

表弟不吱声了，目光只是在明人身上逗留。明人谢了谢他，又举杯回敬另几位朋友了。

这一顿酒，差不多喝到了半夜。夜深人静时，明人躺在床上想到自己下午被狗碰了一下，忽然就又心神不宁起来，小腿肚子感觉有某种不适。

拧亮灯，又查看了一下，还是不见什么特别的异常。上了百度搜索，各种说法都有，但有一种说法让他不由得汗毛竖起，说是小狗长得是乳牙，咬的牙印有时肉眼也无法察觉，自然痛感也微乎其微。这下他睡不着了，辗转反侧，最后想定了，第二天一早就打针去，狂犬疫苗，打了省得担惊受怕的。

周日一早，他去了就近的医院。外科急诊的人还真不少。进入注射间时，有人叫了他一声，他抬头一看，是昨晚见到的阿凯的表弟。他问你怎么也来看病？表弟眨了眨眼，喏了喏嘴唇，说：“是哥来了。”稍顷，只见阿凯挽着袖子，高抬着手臂，从里面的位置上走了出来，一见明人，也是意想不到的表情。

“你怎么了？”明人问道。阿凯嗫嚅着，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他表弟在边上说了：“他今早也被邻居的猫给亲了一下，也看不出有伤口，我对他说，猫比狗更易感染狂犬病，这么一说，他就立即来医院了。”

“没伤口，又没关系的。”明人故意学着阿凯昨天的语调说道。

阿凯说：“可，可这是猫呀。”“得了吧！“明人捶了捶他的右肩膀，说：“命都是自己的，好自珍重吧！”“是呀，各自为重，以防万一。”阿凯表弟在一旁一字一句地说道。说得很是庄重。大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