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刊于《西部》杂志2011年增刊

天池的冬夏

安谅

一

天池的美名早已久仰，因为蜗居沪上，连辽阔雄浑的天山南北都未曾涉足，天池也就如天穹的星月一般神秘而遥远。

援疆在喀什，毕竟离天池近了些，梦想开始发酵，那种向往也愈益强烈。

我曾经设想某一个阳光朗照的夏日，蓝天白云的时辰，我能够饱览天池景色。但夏季也许又是一个忙忙碌碌的季节。时间，非吾辈所能把握。然而发酵的梦想，已然如同一种特殊的醇香，已侵入了我的鼻腔，刺激了我的神经，在我的周身泛溢。

也是巧合，那天在乌鲁木齐开会，会议报到后还有些时间。外省市的同行又都鸟一样欢快地飞出了笼子，有一位竟然驱车直奔天山，相会天池去了。我很纳闷，这样一个隆冬时节，上得了山吗，见得着天池吗？当地同行则告之，只要不封山，天池还是可以领略的。心忽就奇痒，赶紧嘱人备车，一路奔驰而去。那正是乌鲁木齐大雪深积的日子。雪让车轮迟钝，与我的心情很不和谐。好在司机何总善解人意，这一路开得还是蛮顺顺当当。有趣的是，这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小伙子，冬天却从来未上过天山。他母亲阻拦，雪山路滑，怕出事情。这回，他完全为了友情舍命陪君子，路上，还拐到车行检测了一下车辆，车辆很健康，一切安好，就大踩油门，掠过两侧绵延的丘陵，忽略了雪中伫立的白杨、榆树，出了市区，抵达阜康市郊，雾蒙蒙的天气，忽然就清澈明净起来。

一上山，就有惊喜。天空一片湛蓝，太阳高悬，晴空耀眼。本担心山上甚冷，乌市此时零下24℃。却见巨大的LED显示屏打出的信息：零下6℃。不敢置信，以为出错了或是正播映某个片子的情景。定睛一看，真是这么一回事。踏出车门，一点也不冷，阳光下还有融融暖意。口罩、手套、帽子之类的，显然变得多余而累赘。

天池真的很美，冬季冰冻之美，晶莹剔透，与远处的雪山相辉映，让我久久凝视，身心轻盈。轻轻的，我就这样走来，走向天池湖面。先是小心翼翼地，之后，豪情大增，远甚于胆怯。走了几步，口中喃喃：行走在天池的湖面上。诗意而豪迈。偌大的湖面上，冰就是王者归来，用一种厚实和冷静雄性了这一片世界。冰冻二尺（大约60公分），连车都可以缓缓通行，何况血肉之躯？不过，也有一些用石块标注的区域，薄透而又脆弱，踩下去，说不定就成了一个窟窿。殊不知，天池最深处有100多米，掉进去，就与天池共岁月了。

这一天行走天池，那份喜悦和骄傲雾岚一般久久不散。即兴写了一首诗，也给自己许多感悟。谁说湖面不可行走呢？只要找准季节和时令，铁树也能开花，奇迹总会出现，难道不是吗？

二

冬天的天池，我在长白山上也见过，颇有气势，但脚下湿滑，一连摔了好几跤，无法走近天池的湖面甚至亲密相处。但在天山的天池，我做到了，就有一种成功和被接纳的欣喜。

我还注意到了那挺立的白杨树。象卫士一般站立着 不惧严寒。似乎有着一种震天撼地的精神和风骨。象一个英雄，也象一个君子。我禁不住吟成了一首诗：君子就是在冷嘲热讽中打磨的，君子就是在水深火热中提升的。君子就是在荣辱生死之间，找寻到属于人的质地，由此反复粹练的。君子走出襁褓的那个瞬间，阳光也会自叹不如。君子之后凝成了神山上的那片雪峰，千年不化。孤傲而又寂寞，却拥有凛然的风骨。

我还见到了榆树林。冬天的榆树林，也激发了我的诗兴，我信手拈来，又挥洒了一段苍劲的文字：天山的舞台，银光闪闪。一个个男女健儿，或婀娜多姿，或阳刚威武。让线条和肌腱，柔和而又遒劲地舒展。在耀眼的雪白中，自信满满。我也想站在他们中间，不惧严寒，淡定自如，用毕生的精血和气节。

我从来不自诩为诗人，但到了美奂美仑的天池，大约每个人都会用不同的诗体或言语表达自己的心声。

三

幸运的是，夏天与天池一晤，很快就圆梦了。

这是《西部》杂志等牵头组织天池作家写作营的一番盛情，我又正巧在乌鲁木齐公务。那一天，就再一次登临了天池。那第二次的相见，已陷入了一种热恋之中。天池仿佛撩开了面纱，满怀柔情地向我迎来。

风是柔的，水是柔的，笑是柔的，心也是柔柔的。

天池这回已碧波微漾。载动着艘艘游轮，也载动了我一腔情深。那游轮在湖面轻盈地划过，犁出了一大片的白色的浪花，如同天上的白练，闪烁着晶莹而又活泼的光泽。

看湖看得入迷，差一点就疏忽了湖边的一棵大树。这棵大榆树，孤芳傲立，面海而居。看似平常，却有＂定海神针＂的佳誉。据说，这棵树原为王母娘娘的一枚玉簪。当年，王母娘娘大办蟠桃会，各路神仙皆被邀请，但这瑶池水怪不在其列，于是便兴风作浪，大发淫威。王母娘娘也不善罢甘休，从发丝上取下了这只玉簪，一下就插在了岸边以镇治这神出鬼没的水怪。果然，波平浪静，风和日丽，水怪不知去向。这玉簪也幻化成了一棵榆树，千年不败。又听说，在最为漫溢的时日，湖水也只是没及这棵树的根部，再不见上涨。这也增加了树与湖的神奇，让人浮想联翩。

四

夏天的天池令人心醉，夏天的山与树也别一样美。天池有大小锅底坑。也就是山坳里的一块平坦之地。似乎是造物主就是让登山者能够稍作休憩和调整，在这宽阔的平台上徜徉远眺。我站在这大锅底坑，看满目山树及远处的山峦，心情澄澈，竟如天池湖水一般。

我在山坡上又见到了那一片阵势强大的榆树林，与冬天所见，反差甚烈。

夏天的榆树林变温柔了。阳光的轻轻的抚摸，让妖娆流淌柔美的线条，与山涧的野生花一起微笑。冬日里她是刚强的，那面对严寒的肌腱，满是一个女子的尊严。有梦的念想，更有不屈的昂扬。不管是哪个季节的亮相，都是性情的飞翔。那里包裹着一叶朗月，用色泽和形状，回馈着忽冷忽热的随性的太阳。

我禁不住写下了上述一段文字，发在了微博上。很快，一位音乐家朋友先是感叹：太感性和雅致了。之后，又是一批博友不约而同的呼应，在微博上漾起了一阵阵关于天池的美妙浪花。

我却感觉自己的笔还是不够灵巧，相比较这些生动的榆树，木讷又拙劣。再回味美丽的天池，也恨自己未有一支生花妙笔。

五

但短暂的岁月，让我领略了天池的冬与夏。这冬夏演绎的两重天，都是天池美的写照。

天池的湖面用一种板结的神情，曾在凛冽的日子，迎接了我这不速之客。我没有转身离去，我把脚步踩在了上边，还有我壮实的身体。那神情的依然也是一种语言，我明白自己不在人家厌烦的名单之列。所以我夏日里又来了，这次她漾动了微笑的潋滟，令人着迷和想象。可她对每个人都是这样，掠过了我的怅惘。

我忽然又在天池的滋养和鼓舞下，又生出了新的梦想。我要在春和秋的季节，再来相会这天池。我相信，她一定会呈现出愈益动人心魄的美来。

天池，请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