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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一部奇书,曾经读过只看了热闹,那时还不明白它奇在哪儿?因为不明白所以才一直在反复读,时间久了才渐入佳境,它的美不仅在故事本身,更多的是故事身上所以呈现出的文学艺术魅力如谜一样痴了数代人。
金陵十二钗,钗钗活色生香,可作者笔下副册中的尤三姐却以谜一样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尤三姐,我曾认为她是淫奔无耻的水性杨花之人,“书读百遍其意自见”真真的不错,没想到她竟然是那样的冰清玉洁,或者说是宝玉笔下的桅画将军林四娘。她的出现虽一直隐在二姐之后,只在十三回后才偶然之间带出笔端,但作者所赋予她的真性情却绽放出异样的光华,聊聊的几笔似难以与大笔墨下的凤姐相提并论,但我还是在黑夜之中看到了一颗光华无比的夜明珠,其行,其性,其声,其色,其言是十二钗中无人可比拟的。
尤三姐最早是在曹雪芹所著《红楼梦》中第十三回“秦可卿死封龙禁尉”出场的,此回书中作者只以“正说着,只见秦业、秦钟并尤氏的几个眷属----尤氏姊妹也都来了。”引出三姐的到来,似无意之笔,但请细细品品作者的:“尤氏的几个眷属----尤氏姊妹也都来了”这几个字,聊聊几字却重如千斤。按理说秦可卿死了,理应大笔墨去写秦家人的悲痛之情方能把秦家与可卿之间的关系清理干净或可让读者此时明了可卿非常人,要不然以她的出身(育婴堂抱来的孩子)怎么可能在“贾府这个上上下下都长着一双富贵眼”的大家族中成为贾母老祖中眼中“重孙媳妇中乃第一得意人”的评语呢?可偏在此时不写,而是突地写了尤氏的几个眷属还特意用破折号提示了一下是“尤氏姊妹也都来了”此语,想一部《红楼梦》何其浩荡,又何必大费周章以草蛇灰线的手法伏下一笔呢?秦可卿是尤氏的儿媳妇,这么重要的人物死了,尤氏娘家不可能不来人,要是姊妹们不来那才是不合情也不合乎常理呢!既然合情合理作者又何必非得用破折号解说一番“尤氏姊妹也都来了”呢,由此更可看出尤氏姊妹在后来的第六十三回至六十九回中必有不同凡人的作为。
情况的确如此,在第六十三回至六十九回中三姐从始至终都似乎在二姐之下,二姐非常清晰地站在人前,从“死金丹独艳理亲丧”“浪荡子情遗九龙佩”“贾二舍偷娶尤二姨”三回中,三姐出场并不多,可请掩卷沉思一下就会明白是三姐给我们留下太多的迷团了。我也曾一度认为尤氏姊妹----二姐三姐是水性杨花之人,先与姐夫贾珍苟苟且且,又与侄儿贾蓉爱昧不清,最后嫁给贾琏之后还与贾珍混搅一气,简直是无伦无理。也怪不得冷二郞评论道:“东府里只有门口蹲着的石狮子是干净的,我可不做这剩王八。”有人听过“王八”还有“剩”之说吗?由此可证二人行为实为世人不耻。如若与我当初之浅见相同那可真真屈死一个冰清玉洁的尤三姐了。
大家都知道前八十回《红楼梦》均出自于芹莆之手,非高鹗后续之笔。细读此书(真读书矣)能知芹莆写人功力可称从古至今无能出其右。金陵十二钗、副册十二钗、又副册十二钗还有贾府上上下下能之仆不下百十来人,在他的笔下你丝毫看不出相同哪怕是相似的人来。每一个人都用不同的笔墨勾勒出不同的却又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来。不造作,不堆彻,一改古代小说的千人一面,才子佳人满纸潘安的类同之做。而且他很多时候又特别善于白描,在述宝钗、黛玉、北静王、宝玉之出场时最为典型。也有时又以伏笔的形式在不经意之间通过他人之口间接描画人物形象如香菱、可卿、湘云等。最有意思的是他笔下的人物通常不会连续出现在大家面前,有时莫名其妙就没了,又神出鬼没的来了,故事突地就截断了,又会突然在某一回中出现了。看似不经意之笔,但文章大矣!非得你细细品味其中的语言而后再贯穿前后方能有种“哎呀”原来如此之感。此时才真的不得不佩服人家真神笔也!和现代的小说一较之后才能真的明白什么叫“语不惊人死不休”。但无论是前种还是后面的纷纷芸芸,作者却在每一个人物出场或结局时给他一个最终的定论,是非黑白必得一二语来定其终身。所以要想真正给三姐定位就必定要看三姐在第六十六回“情小妹耻情归地府,冷二郞一冷入空门”的大结局中的一句评说三姐一生的词来看。这句是在三姐用鸳鸯剑自刎来一证清白时一语评定“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我的理是“桃花”用来借喻三姐容颜出众且暗示着情感命运多舛,而“揉碎”就更深一层揭示了主人公历经多少无奈酸楚伤心之事,一句“红满地”可说是作者为之一哭,血泪相和,肝肠寸断呀!前半句已然把三姐的一生总结了,后半句更是惊人、惊心之笔。试看“玉山”二字,三姐若真是风尘女子,曹雪芹焉肯用如椽大笔评其质如“玉”,心如“山”否?请观者自思。“倾”是人为地推才能慢慢地“倒”也就是在说三姐一直在努力的保持着自己的洁操,尽管贾珍、贾蓉、贾琏等世间纨绔轻浮之人用何等手段逼迫、利诱也未曾沾染其如玉之情,如玉之身。“倒”的轰然终究是为真情一证清白。与其说此书中的尤氏三姐妹中二姐是活跃在舞台上的明星,不如说这几个章回却只为三姐一人为歌。其实二姐的笔笔风情无限都是作者故伏之笔用以映衬三姐的冰清玉洁。
从第六十三回后半回中贾敬暴死寺庙中贾珍之妻尤氏不能回家理事,就将继母接来照看家中开始,继母“只得将两个未出嫁的小女带来一并起居,才放心”这处就隐毒着若大的一个东府管家仆众哪一个不比这“继母”更堪用,为什么非得让继母来才“放心”,而继母又非得把两个女儿一起带来也方能“放心”是何用意。为什么不放在自己身边就不“放心”呢,试问观者可看出东府之不干净之根由。贾珍父子忙着料理丧听贾扁说“接了亲家母和两个姨娘在上房住。”时表情是意味深长的相视一笑,贾珍还一连声地说了好几个“妥当”。贾蓉更是急得如猴儿一样在家中丧事未毕的情况下忙忙地来看他二姨妈(尤二姐)三姐两人,还嘻笑着说:“二姨娘,你又来了(注意“又”字大有文章)。我们父亲(怪,什么叫“我们父亲”)正想你呢。”诸如此类调笑不堪的话不一一赘述,最后来丫头们都看不过去了说了句:“热孝在身,他两个虽小,到底是姨娘家,你眼里太没有奶奶了(奶奶----贾珍之妻)”才收敛了一些。而此时这一切尤老安人竟然就在这边假装睡着。二姐在贾蓉百般调戏时半推半就风情万种,可三姐看着这些却未曾去沾惹分毫,且刚听到不堪之词就上去要撕贾蓉的嘴,还历声说要告诉贾珍之妻,吓得蓉哥真的跪在坑上赔礼。这就证明三姐绝不是一个水性之人,只是出于无奈(自己的姐姐已然和姐夫有不伦之行)而作此行为。所以说贾蓉才只和二姐说笑,却不敢去十分招惹三姐,因为三姐是说得出也做得出的果敢之人。看者可能就明白了,尤二姐、三姐是花容月貌又兼是贾府亲眷,老安人为何不出嫁二女,还容许自己未行出嫁之礼的女儿和大女婿一家子弟搞得如此污秽不堪呢?这在第六十四回书中”“浪荡子情遗九龙佩”“贾二舍偷娶尤二姨”有间接的交待,原来贾珍之妻并非老安人亲生,二姐三姐也不是要贾珍之妻的同胞姐妹,而是老安人带来的“拖油瓶”,家道也曾中兴,但后来就衰败了。老安人与贾琏有这样一段对话:“咱们都是至亲骨肉(何来“至亲”“骨肉”,可见是硬要攀上高枝)我们家自从先夫去世,家计也着实艰难(世人都是能享福去受不得苦)。全亏(“全”字要注意)这里的姑爷帮助。”也就是说丈夫在世时生活还是不错的,可一旦家道中落了,原来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的女人们如何也受不得苦的,这时贾珍经济帮助就太重要了,有道是有付出就得有回报,贾珍付出了钱财,那么老安人就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三姐生活在那样一个环境里,自己亲姐姐又失了脚,母亲又如此默许,贾家权大势大,全家还得指着贾府过活,她又能如何。我曾说过作者写三姐的笔墨很少,但即使是这样也丝毫不逊色于王熙凤。全书看着凤姐占尽风光,用周瑞媳妇话说“少说也有一万个心眼子”其实和三姐相比三姐的智慧与胆识远远超过了她。凤姐看着聪明,但最后还是“机关算尽了卿卿性命”最终是一场空。三姐则不然,在第六十六回书中,二姐向贾琏小厮兴儿打听贾府内人情世故时,二姐叹宝玉原来只是生了好皮囊一处时,三姐就用她观察到的宝玉言行中的两个极其细小的事说明道:“他只是有些女孩子气,不管怎样都过得去,只是不大合外人的式”,这就看得出三姐与宝玉一样憎恨世俗,只是宝玉表现在外面,而她却藏在心里。还有就是别人都没注意到的小事,三姐却能细心体味出人的好坏,可见三姐非平常女儿家。还有“当她面对贾府的权势、诱逼、母亲的贪婪、懦弱时,她不但没有失节,还返倒让贪色无德的贾珍、贾琏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真真是她嫖了男人,并非男人淫了她”。六十五回书中,开头贾珍借机去贾琏新家借宿的一段贾珍、贾琏与三姐之间的场面描写,把一个绰约风流、性如烈火、潇洒泼辣、机智多谋的三姐刻画的栩栩好生,又与从不同。最后两个男人对她是“欲近不能,欲远不舍,迷离顛倒。”反倒听任三姐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而此时的二姐却还做着与把眠花卧柳当做家常饭的贾琏白头到老的春秋大梦呢!不仅如此,当看到三姐戏耍贾珍兄弟俩人时还与母亲来劝三姐好好过日子。真不知道到底是谁不想好好过日子,实不知二姐心中的好日子是怎样的。三姐早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只不过为了母亲与姐姐才不得不行此下策。所以才在母亲姐姐相劝之时说:“姐姐好糊涂!咱们金玉一样的人,白叫这两个现世宝沾污了去,也算无能。而且他家有一个极利害的女人,如今瞒着呢,他不知道一日,咱们方安静一日,倘若知道了,势必有一场大闹。不知谁生谁死。我不拿他们取乐作践,准折到那时,白落个臭名,后悔不极。”三姐看着似淫奔放荡,行止不端。可试问贾家兄弟可曾随意了一日,反花了许多冤枉钱。最后让贾家兄弟明白了是“玫瑰花儿可爱,刺大扎手,无人能降得住。”只好按三姐的意愿和要求找个好人家出嫁。她才是脂粉堆里的英雄,非但没有失节,还保护了亲人,最后还得自己做主找婆家。在封建礼教如此禁锢女性的年代竟能冲破束缚大胆追求爱情是多么大的勇气呀!可以说在此章回里三姐是“美人巨眼识穷途”,有智有勇有谋有胆气。只可惜世人终究只见其形,不解其心呀,只看到了三姐的种种不堪之举,没有想想她为什么要故意做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冷二郞枉称“冷”字,如若真冷何必于三姐死后抚尸大哭说道:“我并不知是这等刚烈贤妻,可敬!可敬!”这里冷心冷面的冷人并没有和三姐结成姻缘,但却用的是“妻”来称呼三姐,可见并非真“冷”人,真是“任是无情却有情”。三姐被柳湘连退婚时,非但没有和寻常女子一样急于解释、辩白来得到心上人的原谅和理解,反倒是从从容容地还完定礼,只向颈间把剑一横就用死来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只有挥剑之间望着柳湘莲的“泪如雨下”才能看出三姐面对至爱之人所现露出是最脆弱的一面。我想她的泪是委屈,是痛恨,是决望。委屈因为她没到冷二郞也长了一双世俗的眼,错看了她;痛恨的是贾府肮脏、封建礼教的腐朽不堪。睁大眼睛,好好的看看尤家三姐吧,世人谁又能不还她一个“冰清玉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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