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长时间以来想写点儿东西了,但心绪十分不宁,甚至烦乱到无法下笔的地步。
哥哥,快要结婚了,我本应该高兴的,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许多时日我失眠到几近崩溃的地步,一夜一夜地不睡,由于上火我眼睛也开始不好起来,眼前总象有一层薄薄的东西蒙在眼上。我用手总是去揉,可还是看不清这纷乱的世界。
前几天,早起有点晕,就坐在厕所的地上停一下。儿子很小,还不到22个月,他根本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跌坐在地上,还乐呵呵地以为我在逗他玩儿呢。他拉着我的手说:“妈妈,要包包,要包包……”我无力起身,只好对他说:“好呀,宝宝妈妈也要吃包包,你去厨房拿,小心别从小凳子上摔下来。”(他得先把小板凳放好,再站到上面同时踮脚才能拿到包包)正在我用心地听着他是不是安全地拿完包包时,他早已跑到跟前高举着包包向我跑来了。见我还是没有动,他就坐在我的怀里用小手用力地撕开包装拿出面包来,先撕下一块塞到我嘴里,我对他说:“妈妈不吃了,你自己吃吧!”小家伙才开始大口地吃起来,看来他是真饿了,而非玩闹。我看着他吃,头也不太晕了,打算一会就起来。孩子在吃第三口时发现我一直没吃包包,直嚷:“妈妈吃包包,妈妈吃包包!”我让他自己吃,我不吃了。就在这时我的儿子,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用他那双胖乎乎的小手从袋子里揪出一块很大的包包向我嘴里塞,他鲜红而可爱的小嘴儿里还一直说着:“妈妈吃,宝宝喂!”一边给我,一边给自己,每一次都是给我的大,给他自己的小。每一次都是先给我,看着我吃,他才自己往嘴里送。我的儿子呀,儿子呀,我用脸紧紧地贴在儿子的头上。心里涌出竟是无数的酸涩,眼里不觉间盈满了热泪。
小的时候妈妈非常能吃苦,家里日子也算是一个村子里过的比较好的。但天有不测风云,哥哥在六岁时高烧不退,后来到医院才知道,由于外伤引起感染最后发展成骨髓炎了。睛天霹雳一般,对于我们这个家来说。哥哥的病发展的很快,本来就没有什么积蓄的家也就一贫如洗了。可妈妈始终没有放弃,看着一个病房的孩子不是交不起住院费偷偷地走了,就是最后死在医院里了,只有妈妈还在坚持着。而我一个只有四岁大的瘦弱的女孩儿,家人顾不上照顾我,只好与一条大黄狗为伴,夜里就睡在狗窝里。当妈妈一个雨天赶到家里时,看到一个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蓬头垢面我从狗窝里钻出来时,她抱着我在大雨里号啕大哭。即使是这样难,妈妈也没有放弃为哥哥治疗,苍天有眼,可怜我这苦命的母亲,哥的病开始稳定下来了。妈妈开始出门去干那些男人才干的活,什么筛土粮,卸火车,背麻袋,因为只有这样的活才挣得多,最后妈妈累得吐血了,可她还是接着干。因为不舍得吃,她得了胃疼病,严重时一夜一夜的睡不了,小小的我夜里总能听见她的呻吟声。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长大的了,只记得从小我就知道出去捡木头,树皮回家烧火,拿着大筐去采猪食菜,看到哥哥吃好吃的东西竟然一点也不馋。记得有一年冬天,天黑得早。很晚了我才吃力的拽着一大袋木头回家,本以为妈妈会夸我,没想到她急得不行,狠狠地骂了我。
过了几年,哥哥已经长得很高了,他有病走不了,妈妈就天天背着他到很远远的地方打针。我就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妈妈佝偻着身子好象随时都可能压趴在地上,哥哥看上去长脱脱的,象一条大虫子覆盖在妈妈身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接替了妈妈的工作----背着哥哥去打针,小小的我竟然能背得动他,现在想来也不知道那时是怎么背起他的,只记得背哥去打针的路上总有几个小混混天天堵在同一个地方打我们。也记不清怎么的就有一天他们要打我们时,我竟然手挥菜刀毫无惧色的冲了上去……而从那天后,他们再也没敢来揍我们哥俩。我现在也想不明白,当时一个只有10岁的女孩儿,怎么会有胆量那么做,放在现在我想我肯定不敢。
妈妈还是依然拼命挣钱,哥的病竟奇迹般的慢慢好了起来。可他毕竟有病,全家人把所有的关注都给了他,家里有好吃的他是第一个吃,有新被子他是第一个盖的,他的衣服都是簇新的,他的床从没人敢坐,他说不想要的东西就是扔了家人也不能捡来用……家人似乎习惯了这一切,可我却不。我只要看见他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就会告状,虽然没用,我也会告。要不就和他做对,和他打仗。总之,我丝毫不能容忍他糟蹋东西。直到我结婚以后还经常在梦里和他打架,成年后这样的梦对于我来说真是恶梦呀,在梦里常气得大叫而醒。
就这样,我们哥俩都长大成人了,由于从小没人管过我,所有我考学,打工,考试分配,结婚,调动工作等等,一切在磕磕绊绊中完成,想来整个过程虽曲折但却圆满,很多人羡慕说我命好。相反的是哥哥,从小就得到了所有关注的,但人生中就象注定了一样,多灾多难的,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的。他个性中又自命不凡,愤世嫉俗的。有点钱,家里人一分不见,全部挥霍,没有钱就回家作闹要钱。妈妈爸爸还是一味的忍让,别无他法。只能安慰自己说,等你哥有媳妇就好了,我却不以为然。
时光匆匆呀,一晃哥三十多岁了,因为长得很帅所以媳妇是不愁的,但他总是没有中意的。天可怜见,哥终于有对象了,还是一个大学毕业生,比哥小了七岁,和哥倒是情投意合的。我也没放到心上,但也高兴。后来发现哥真的变了,变得不乱花一分钱了,变得勤快了,变得知道过日子了,变得知冷知热了,变得烟酒不沾了……这一切让我们一家人欣喜若狂了。但很快我也发现了,他对媳妇是好的不行,对我们也就一般。只要他好好过日子,我们也不管他对我们好不好,他们好就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要结婚了。父母给他们买楼,倾其所有把钱都给了他们,帮着做这个,做那个。我看在眼里,总是劝他们不要管得太多,可他们总是不听也不相信我的那套说法。(我总认为是他们过度的溺爱让哥不懂得感恩)母亲一次意外把腿摔坏了,总是感染不好。时间长了也有知道人家夫妻二人是怎么想的,反正最后爸爸妈妈在伤心绝望中搬下了自己努力一辈子的楼房。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接下来的是今天闹,明天闹,后天闹的,不为别的就为一个“钱”字。俩个人挣得钱从来没给我父母,吃父母的喝父母的,结婚也各自没掏出一分钱,都是我父母给的。可还不知道足,做足了戏给俩老人看。可我父母在外面是租住在一间低矮的平房里,最初连房租都没有呀!我从19岁开始就没花过家里一分钱,而且所有的工资都交家里,无论是打工还是其它我都是挣得最多的。这一交就是9年呀,就连结婚时也没花过家里一分钱,反而把自己收的份子钱给父母做小生意了。婚后老公很好,从不反对我帮娘家。我也一如从前那样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的省钱给父母补贴,就希望他们过好点儿,吃好点儿。
可我就不明白了,他们怎么想的,怎么就忍心这么作老人。一次妈妈在给我打电话时她在那边老泪纵横,我在这面痛哭失声。我气得真想一把火烧了新房,让他们谁也别过。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失眠,眼睛也开始有了层蒙儿。我不敢和父母说,怕他们担心。和老公商量凑了点钱又借了一些给老人买了个回迁楼,可这楼又迟迟不下来,急死人了。他们承受了父母全部的财产却从没管过老人是怎么过的,我想不明白。他们的心为什么那么狠,常想将来他样为人父母该如何教育自己的了女。总是想,哥哥纵然不好,也不会到这种程度,后来去他家商量结婚的事儿,才明白。原来是哥哥怕嫂子,所以对于嫂子是言听计从,不敢稍有不顺。我真恨呀,一个大学生,受过高等教育,做出的事儿真叫人无法形容,枉读了诗书呀;一个堂堂男子汉竟不分是非一味纵容女人不人不义不孝,也枉为男儿身。
我儿子出生不久我就在他耳边给他讲百行孝为先,虽然他不懂,我那时就想他总有一天会懂的。慢慢长大后我就告诉他有好东西要先给爷爷奶奶……当他把面包先塞进我嘴里时,我就想起妈妈在我们兄妹俩小时遭的那份罪,过的那叫什么日子。那风里扬起白发,那日益佝偻的身体,那干裂的双手,那浑浊的目光……
哥呀,你可还记得母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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