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先生，请您稍等，板井先生需要跟总部汇报一下！”翻译小宋也如日本人般地跟我鞠了个躬，我连忙还礼。

老实说，其实我挺不习惯日本人这一句话三个躬的，搞得我还礼还得酸酸的。我心里其实一直蛮痛恨小日本的，由于爱国历史的缘故，我从来对日本人没什么好感，可这一次，如果不是日本人，我委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我的广告公司一直处于艰难经营的状况，以前赖以为生的大客户由于领导阶层的改变没有跟我们续签合同。加上经济的滑坡，我们好几个月没有大的业务进账，员工的工资都快成问题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那个在体委的同学偏偏给我拿来一个围棋棋王赛的代理——他好歹给我弄个篮球、街舞什么的比赛，我的业务员也好拉赞助一点啊，现在弄个围棋，有几个企业懂这玩意儿？业务员跑了半个月，没有一家肯赞助的，连个门票的广告也拉不到，真是气人！如果不是其中一个业务员灵机一动，跑到这家做传真机的什么“株式会社”来碰运气，只怕我连希望也看不到呢！

透过玻璃门，我看到板井在里间跟总部通电话，虽然听不到他说什么，但那付认真劲儿真叫人佩服。昨天那个首先跑到这里碰运气的业务员回来时也是大赞日本人的认真，说他到每一家昆明的企业谈广告，人家一听是广告公司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而日本人 却极为认真地由负责人带个翻译过来，坐得端端正正地跟他谈——这小子当时还真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呢！

板井终于出来了。他仍然给我们鞠了个躬，然后叽哩咕噜地又说了一大堆——小宋翻译的话真让我高兴，他说总部原则上同意了二十万冠名赞助的意向。我兴奋地差点象他们一样地鞠躬致谢了，可小宋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话：“但是，总裁的意思应该再对贵公司的能力上有一个了解！她后天刚好要到公司来视察，想约龙先生后天下午四点再到公司来谈一次，可以吗？”

天！原来还没到高兴的时候，他们总裁还要亲自来考察一次——真麻烦，有这个必要吗？

我没有想到的是，这家什么株式会社的总裁居然是个女的！

她估计快五十岁了，可打扮得象三十岁的少妇一样。穿着很严肃的职业装，动作也跟板井他们那些日本爷门一样地规规矩矩。我听说日本是一个男尊女卑的国家，不知道这个老女人平素会怎么样对板井他们发号施令呢？

更让我想不到的是，她居然会说中国话！——小宋就在她旁边，可她非要费劲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朝外蹦那些半生不熟的中文，急得我直想上去揍她——

“龙……先生，请原谅我退（对）你的坏一（怀疑）。我们听说，中……国人不习唤（喜欢）围棋，不尊重温画（文化），所……以，我想……跟你……下一盘围棋，您……脱衣（同意）吗？”

“无聊的女人！脱衣都讲出来了！”我心里暗暗骂着，“现在是你出钱来赞助比赛，你提的馊主意再难我不是也得硬着头皮上啊？真他妈的虚伪！”

接着小宋介绍了一下这个女总裁要求的下围棋的方式，她要求在她们昆明分公司的会所里进行，我和她各自在一个小隔间用电脑登上他们内部的围棋对局室进行对弈——这个狡猾的女人毕竟还有着日本人的封建！她怕和我坐在一张棋台前下棋不好意思吧？想出个在小隔间里下棋的办法——他们的对局室用的肯定是局域网，我连打开其它网站找其它人“作弊”的可能性都没有！

为了不让这笔赞助泡汤，我想先答应了下来，一会而在饭桌上再慢慢沟通。可这个女人根本没给我们共进晚餐的机会，只约好了后天中午午饭后在会所的比赛时间就匆匆地鞠躬告别了！——这一来可难倒了我！

我对围棋一窍不通，如果不是这次接了这个棋王赛的代理后看了几篇书，我还真有可能被人一问三不知呢！可现在这小日本非要下盘围棋才肯合作，好不容易才有的转机可能要因为我不会下围棋而泡汤了呢！——这可叫我怎么办？

“叫儿子替你去下啊！”妻子听我说了这个难解的问题后居然满不在乎地说。

儿子？——我有个儿子才九岁，妻子一天到晚为了陪养他的兴趣给他报了一大堆的兴奋班去学习，我倒不知道他居然也学了围棋！

“你不知道了吧？你儿子现在的围棋水平可厉害了，少年宫的王教练经常夸奖他呢！”妻子自豪地说。

我不耐烦地说：“都是你惯的！咱们孩子以后一定要到名牌大学去上学的，你多关心他一下学习倒时真的！净给他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你看他期未考才考多少分啊！”

“哎，你这个人，这怎么是歪门邪道呢？”妻子不乐意了：“学围棋是开发智力，陶冶情操你懂不懂！？一天只看成绩，你不怕儿子以后变成书呆子啊！——真是的，再说了，现在儿子可以帮你下棋，可以帮你去搞到日本公司的赞助费——你怎么不想想啊！？”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争了！工作就够烦的了，你还跟我添乱！我跟你说了，那个日本女人精得很，只给我一个隔间，肯定有人监视，不可能让儿子代替的！”

“怎么不行啊？你就说孩子小，他妈刚好有事，只好带他来见识见识，不就行了？”

妻子的主意，虽然有点一厢情愿，但毕竟是个办法——在没有别的路走的情况下，试一试总比等死要强，死马当活马医吧！

没想到那个狡猾的日本女人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反而很喜欢我儿子的样子，当着我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夸了一番。跟着我和儿子就进了日本人的小隔间，日式的拉门关上了，日本女总裁的隔间就在我们这间的正对面，两个隔间的中间是一个铺了塌塌米的日式客厅。

为了不让人怀疑，我坐到了电脑前，掌握着鼠标随着儿子手指的地方在脑上的围棋盘上落子。对围棋一点不懂的我象个没脑子的机器人，儿子的小手指到哪里我就点到哪里，局势是好是坏是喜是忧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只看到儿子对着显示器认真思考的小脸！有好几次我忍不住悄声地问儿子局势怎么样，都被小家伙示意别出声——我只能在一个吊线木偶般的状况下继续着我今生下的第一盘“围棋”！

一个多小时以后，儿子笑着告诉我：我们赢了——确切地说应该是儿子赢了！紧接着板井等日本人进来道贺，我感觉得到，他们的神态都谦恭了——而过去，我感觉到的只是日本人礼节上的谦虚！

日本女总裁穿着和服，背对着她刚才的那个对局的隔间摆上了茶具，隔间的门还紧紧地关闭着，不知道刚才那个女总裁在确认输给我儿子后是什么样的表情。

女总裁手续繁复地敬了我一杯茶，然后用她那发音不正常的中文对我大加夸奖了一番，大意是夸我是个很有思想，很有智慧的人；而且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我能够咬紧牙关不手软，坚持到了胜利，说明我的毅力也是超强的！

我知道有一句话叫做“棋如其人”——女总裁的夸张我心里清楚那都是说儿子的！儿子九岁了，我第一次听说原来他的优点有那么多，而且好多我从来没有发现过！——比如毅力，之前我一直认为他是被妻子娇生惯养的，如果不是工作太忙，我或许会带着儿子进行野外训练——没想到儿子下围棋竟也下出了让日本人称赞的坚毅来！

日本女总裁最后说，根据这盘棋，她认为我们公司完全有能力承办好这个棋王赛，因此她们决定签下这份赞助合同！

看着日本人认真地准备合同的劲头，我的心里突然有了莫名的满足！儿子原来有这样的能力，我这个做父亲的还在为这小小的二十万赞助去欺骗别人不显得太渺小了吗？虽然公司有困难，但儿子的成长令我欣喜，就算我的广告公司倒闭，我大不了再去打工——而我的儿子，将来一定可以培养成一个有用之材，那时再把我失去的再赢回来也能让我得到最大的满足！想到这里，我伸手按住了女总裁刚要签的合同——

“小野总裁，对不起！我想我应该把真相告诉您！——虽然我很想得到这个合同，但我的良心告诉我，我应该对您说实话：我不会下围棋——刚才的棋局全部是由我的儿子完成的！如果您认为我们还可以合作的话，我们公司将会尽全力搞好这次棋王赛；如果您认为我对您进行了欺骗要取消这次合作，我也绝不会怪您！请接受我真诚的道歉！”

说完这句话我一下子整个人都轻松了，儿子在一旁也笑得好灿烂——今天他终于见识到他老爸的坦诚——但他却不知道，是他的能力让我重新找回了自己！

“龙……先生，谢谢您的谈成（坦诚）！”女总裁半晌了深深地朝我鞠了个躬：“因为您的谈成（坦诚），我缺得（觉得）您可以做好这场……比赛！”她费劲地说完这句话，在合同上签上了名字！

接过合同后我的眼眶有点湿润，感觉到象中了一等奖的彩票一般地幸运。

女总裁端正地在我面前坐好，又认真地说：“龙……先生，您让您的儿子学会了围棋，说明您很尊重文化！其实……我也不太会下围棋……刚才下棋的人是……我的太郎！”

小野总裁身后的隔间门被拉开了——坐在里面电脑前的是一位11岁的日本少年！

                                                     ——原题《遭遇日本围棋女老板》

                                                             2009-7-14于昆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