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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瓷上的宋人格调

(2014-12-28 23: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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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瓷

景德镇

浮梁镇

宋代

美学

青白瓷上的宋人格调

 青白瓷上的宋人格调

“瓷素茶寂琴破音”,是品茶时最美妙的情景,视觉、味觉、听觉开始密集感觉的风势,汇聚思想的流水,涤荡情绪的杂质,审美体验在愈来愈接近于本色时提纯,重回素朴的格调。这格调大概始于宋人点茶,咬盏的茶之花呀,点出了宋人生活的精致与典雅,是素瓷中的美学趣味

宋代留下的五大著名窑口,至今为茶人喜爱。汝窑、官窑、哥窑、钧窑、定窑,它们烧造的瓷具,有一个共同的审美趋旨,那就是以“素”为底色。唯钧窑特立,有玫瑰紫、钧红,天蓝、月白等窑变的斑斓,可它的底色仍属青瓷系列,无论窑变如何炫彩,天青则始终固守“素”的美学操守。定白虽不属于青瓷,但它可是素的原教旨。

素是色彩之母,众妙之门。如果我们无法免俗,一定要给美排座次的话,那么宋代除了五大窑口之外,还有必须补上一个第六大窑口,那就是以景德镇为主流的“青白瓷”烧造窑口。

宋真宗景德元年,西历1004年,浮梁镇烧出一款像怀玉山一样美的青白瓷,真是君子怀玉,这让以素为美的宋风为之倾倒,连皇帝都把自己的年号拿出来赏赐给浮梁镇,从此改称景德镇,烧造青白瓷的底款也必须是“景德年制”四字。

青白瓷系出名门,生逢其时,当时南方的越窑青瓷、北方的邢窑白瓷工艺已经很精致了,景德镇得风得水,吸纳了南北瓷窑的烧造工艺,加工了景德镇的好山好水,金木水火土五大自然元素,在景德镇的窑火里运转五行美学,玉般的青白瓷带着哲学的韵致出窑了。一时得到风流名士以及宫廷贵族的喜爱,在书房里静观,在茶室里雅聚,在夜宴上交错夺目,在江河湖海的漂泊中去结缘。

景德镇有好山呀!它背靠黄山和怀玉山;景德镇有好水呀,昌江安徽祁门县大洪岭深处出发,向南流经景德镇,经鲇鱼山流入鄱阳湖,全长二百五十三公里。

那山那水孕育了驰名世界的高岭土,这种土,质地坚硬如燧石,花纹温婉如玉石,瓷的上等原料,成为世界高岭土标准,景德镇东埠的高岭村,就是世界高岭土的故乡

好土要配美水,景德镇得天独厚。昌江水借山势落差之美,以柔软的动力带动憨实如牛的水碓,粉碎瓷石。依山而下的排排水碓,作为前工业的动力美学,是景德镇的一道手工业乡景,可惜当现代工业化来临之际,我们这个重视历史的人民,却忘记了为它自豪,没有把它作为一座历史的丰碑而纪念,像瑞士或者日本那样,让自然和人的双手参与造化而呈现的具有凹凸质感的暖意流传下来。

但,当时的好景还是很动人的,惹得诗人生情,清人郑凤仪有一首《浮梁竹枝词》写到:“碓厂和云舂绿野,贾船带雨泊乌篷。夜阑惊起还乡梦,窑火通明两岸红。”乾隆年间主持重编《浮梁县志》的凌汝绵,也有一首《昌江杂咏》 “重重水碓夹江开,未雨殷传数里雷。舂得泥稠米更凿,祁船未到镇船回。”一个“泥稠”字眼,把个瓷泥细腻的形态,说得明明白白。“造瓷首需泥土淘炼,尤在精纯”,就是要用澄清无杂质的水拌和瓷土做坯,淘洗极精,烧出的瓷质才无杂质。昌江水质纯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把玩一件青白瓷那一番被滋润的好心情,就像昌江水从身体里流过,所有人生的杂质,瞬间被冲刷干净。

能产好瓷的地方,亦必有好茶,它们就像一对姐妹,都要有好山好水的滋养。白居易有诗:“商人重利轻别离,前夜浮梁卖茶去。”虽然意、句皆俗白,但却有言外之意的延展,是说唐代浮梁镇就是嘉木好茶的旺地,会喝茶的人对瓷品的讲究如茶。

青白瓷有三个好听的名字:影青、隐青、映青,皆拜窑火所赐。釉色因窑温的变化,在青白两色之间散漫晕染,像蓝天白云的变幻,忽而白云的影子依偎在蓝天胸前,忽而蓝天亦隐约在白云间,白云蓝天互映所呈现的青色,其实古人用一句话就说明白了,所谓“雨过天晴云破处,者般颜色做将来”,多么美妙的联想。

宋代素瓷,以品质如玉为最高。“瓷器仿玉器始于宋代,以江西景德镇首先仿制成功。”当时景德镇属饶州辖区,所以,青白瓷有“饶玉”之美誉。还一种流俗叫法,称“假玉器”,虽然毫无审美的口感,但说明了对青白瓷玉质般的形态的普遍认可。

宋应星在《天工开物·陶埏》中大赞:“陶成雅器,有素肌玉古之相焉。”还是名士的审美之眼独到,素肌玉骨,一眼看透了青白瓷的本质。细腻的高白泥,拉坯成素胎,胎质细腻洁白,施釉退火后的美感,内敛,含蓄,温润,醇厚;积釉处透青,视觉上如宋词之婉约,文艺清新,像春天之典雅,处处晶莹如玉。青白色是这些美好词义的最好的表达形式了。

青如天,明如镜,声如磬,薄如纸,是宋人对青白瓷的精神要求,从形、色、声、义四维度,将工艺提升到文化高度,在生活中呈现他们的美学关照,在日用中体现他们的精神样式。这种生活态度在日本今天仍然如此。

就这样,素瓷强调的是内心的审美感受,而不在于眼感陷于绚烂的摄取,素器养心润神近禅呐。

可见宋人生活的讲究,精致到极致,给你一个“素”的展示,一个浩渺无边际的胸怀,一个一览无余的交待。这是一种怎样的生活态度,素,包容无边,但因单纯而严谨,因严谨而优雅,因优雅而自信。

素,在青白瓷上的追求,有章法,有边界,又有包容,才有自信。在审美情趣上捕捉均匀的质感,而不是颠覆;雍容的底蕴,把生活布置的素朴非大自信不足以言之。白中映青,白里有青的影子,是江南的味道,北方没有,江南青白,泛着水绿,生活在水边的人,才会水的韵致。   

那水的韵致,呼之欲出。青釉在细密透明的薄胎上流动,似风之飘逸,如丝之柔软,釉薄处隐约唤白,积釉处蓄意水绿,水墨淡远的染韵朦胧。

有关品位却决不妥协,这是一种贵族的生活态度,是一种真正的贵族精神。在器物上展示精神样式,那是生活的权利,只有对权力保持警惕的风尚,才会珍重生活的权利。懂得美的生活的人,才会有政治的归政治,生活的归生活的大智慧。

素,有一种大境界,大境界把日本、韩国也包容了,它培养了东方文化或汉字文化圈的审美底色,日本、韩国、台湾之茶艺,皆追求素朴的趣味。

喝茶时用青白瓷摆开茶席,简洁、干净、单纯,没有多余的装饰,一览无余。这是品茶雅集的另一番景象,青白瓷与茶一样,暗示着质本洁来还洁去的意象,据说是宋人喝茶时的理想化的最高境界。

青白瓷的时间截点在元朝,当元朝在景德镇设立浮梁瓷局时,喜好大器,青白两色成鲜明对比,已是元青花的风格了。但即便是元青花,依旧固守着青白两色,这,大概就是中国人对色彩的淡定持守吧。

青白瓷综合了越青邢白的观感,像蓝天白云飘来了青花,铺垫了中国瓷器的色釉底蕴,一切集大成于宋。宋之素,又以青白瓷风靡江南,除景德镇外,江西南丰白舍窑、吉安永和窑,湖北江夏的湖泗窑,广东潮安窑,福建德化窑、泉州碗窑乡窑、同安窑、南安窑等,都以烧造青白瓷为骄傲

如今在景德镇南郊有一座湖田窑遗址,便是宋代青白瓷墓冢,它以沉睡的姿态证明了宋代景德镇青白瓷的优雅水准,作为当时国际奢侈品品牌,青白瓷也是各国名流政要的标签之一。2007年在中国广东海域打捞出水的宋代商船“南海一号”,就装载有景德镇的青白瓷。

《书摘》2014年11期,选自 《青花里的乡愁~关于瓷与茶的美学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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