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烟直落日圆皆为自喻

       ——品王维的《使至塞上》

                           马  跃

唐诗中王维不仅擅长写景，而且写景更为借景抒情，无论是“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还是“泉声咽危石，日色冷轻松”等，这一点都体现得淋漓尽致。而我以为，不仅如此，王维诗作的魅力还在于他的借景抒情往往还蕴含着借景自喻，即将诗人当时的自身处境与景物完美地相互融合，达到该景即我的美学高度，而这却又使得有的读者不得完全领会。《使至塞上》中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便是如此。

《使至塞上》描绘了诗人接令出使边塞的情景，所抒发的不是使命的神圣却是诗人王维出使中孤独寂寞的悲壮情怀。“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入汉塞，归雁入胡天。”如果说开篇的“单车”足以展现诗人孤独寂寞无比惆怅落寞的心境，那么，“征蓬”和“归雁”的自喻便将这种孤独进一步如画般形象化地推映在读者眼帘。不是吗？我不仅仅是“单车”，单车能够自控，我是随风飘散到边塞的的蓬草，我也是飞向北方天空要归队的孤雁，而身不由己。而这种孤独充满凄苦。

继而便是被王国维先生盛赞为“千古壮观“的千古佳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里只是描写雄浑的意境和塞外壮美的风光吗？我以为绝不仅如此，王维毕竟是王维。孤烟直和落日圆不但是形象地描绘了塞外苍凉壮美的景色，不但是诗人再次尽兴发挥擅长的借景抒情，更是在上述双重叠加创作手法上递进的自喻，在描摹抒发边塞大美中尽情宣泄个人情绪和情志——抑郁忧愤而忽然偶得释放和缓解。

古籍载“古之烟火，用狼烟，取其直而聚，虽风吹之而不斜……”是啊，边塞常以狼烟示警告急，而王维为什么在此刻意用了一个”孤“字？为什么不直接用”狼烟“，那岂不更直接更具体更富有气势？难道急需时只点燃一堆狼烟吗？而且在古诗的平仄中“狼”和“孤”都是平声。大美正在于此。“孤烟直”正是诗人的自我写照，自我比喻——我孤独，然而我却正直，风吹不斜，无人可比地正直！如果用了“狼”字，便没有“孤”高不可攀的不可比拟性。

“落日圆”亦为诗人自喻。我以为，茫茫塞外，如果日圆，可谓日挂天边，称作落日似有牵强之嫌。既然日落，日岂能圆？此处的落日是诗人虚实相间，虚实结合——我虽是无比落寞只有着余晖的落日，然而，“萧关逢侯骑，都护在燕然。”无意中在萧关，我偶遇了骑士，得知都护已经在悠然等候我，对于使至塞上，愁苦孤寂，我还算得到慰藉和圆满。一个“圆”与上句的”直“相互衬托呼应，“落日圆”与“孤烟直”交相辉映，表明诗人在郁闷孤独中希望和期盼并未完全泯灭，虽孤独，却依然要不负“问边”使命，从而以艺术海拔升华诗人品德高度。

王维诗的自喻与其诗风的禅意密不可分，其美在匿于写景和借景抒情中。欣赏品读《使至塞上》如果仅赞叹于“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塞外美景和优美文字，则远远不够。